声音(求月票求打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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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远醒不过来,也没有彻底睡去。

他卡在一种更糟的状态里——像被钉在镜子和额头之间那寸许的黑暗中。镜面冰凉,他的体温却在一点点流失,像热水兑进冰河,最后变成和室温一样的阴冷。额头上那粒“种子”不再只是硬,而是有了脉搏,一下一下,和他越来越慢的心跳错开半拍,敲出某种不属于人类的节律。

他听见声音。不是星眠的声音,是别的。

是吞咽声。

很细微,像有人在他颅骨内侧,用砂纸慢慢打磨着什么,又像有东西在吮吸他的记忆,一小口,一小口,很斯文,也很贪婪。他想起昨天还清楚的孩子们的脸,现在只剩下模糊的色块;他想起自己做社工的初衷,那点光,现在也像被掐灭的烟头,只剩下一点灰。

他试着动一动手指,成功了。可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时,发现皮肤的颜色变了。不再是那种常年劳作的健康肤色,而是像泡过水的纸,发白,发皱,透着一股死气的青灰。指甲盖在变黑,从根部开始,像被墨染过,慢慢向指尖蔓延。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抠那粒“种子”。

指尖刚碰到,就听见“滋”的一声。不是当年刮木头的声音,是藤蔓从腐土里钻出来的声音,湿漉漉,黏糊糊。他看见自己的指尖,皮肉向下翻卷,里面没有血,是一层干枯的、纤维状的黄色物质,像南瓜切开后那些密密麻麻的丝。

他成了那个南瓜的延伸。

星眠没有骗他。她真的在把他变成“土”,变成滋养她的温床。

阿远不再挣扎。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洗手台,冰冷的瓷砖让他打了个寒颤,可这寒颤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只剩下黑色圆圈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再冷了。

至少,那点暖,没有白费。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从他身体里传来的,是从门外。

很轻的脚步声,是孩子的脚,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很慢,很稳,一步一步,朝浴室走来。

阿远的心猛地一缩。

是小石头。

他想起小石头说的那些话,想起那孩子能看见星眠,能听见她哭。他想喊,想让那孩子滚开,别过来,这里很危险。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

脚步声在浴室门外停下了。

门把手,慢慢转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石头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坐在地上的阿远。

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看着,看着阿远青灰的皮肤,看着他漆黑的指甲,看着他额头上那粒发着莹蓝微光的“种子”。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阿远的额头,用那种沙哑的、不像孩子该有的声音说:

“阿姨说,她不冷了。”

“她说,暖够了。”

“可是……你冷了。”

阿远想摇头,想告诉这孩子别管他,快走。可他的脖子僵硬得像石头,动不了。他只能看着小石头,用眼神乞求。

小石头没走。他慢慢走进来,蹲下来,和阿**视。他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孩子该有的奶腥味,是那种……被雨淋透的、陈年旧物的霉味。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阿远的额头,而是去碰阿远那只翻着黄色纤维的手。

指尖触到的瞬间,阿远浑身一颤。

不是疼,是冷。一种刺骨的、从指尖直钻进心脏的冷。那冷不是来自小石头,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反涌上来的。仿佛这么多年,他靠着那点“暖”压制的什么东西,终于挣脱了枷锁,顺着小石头的触碰,疯狂地往外冒。

他看见,从小石头指尖接触的地方,开始结冰。

不是水结成的冰,是那种灰白色的、像霜一样的东西,顺着他的手背,手腕,小臂,往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像石膏一样惨白,然后出现裂纹,像干透的泥巴。

他在“冻”回去。

变成那个被埋了四十三年、早已失去所有温度的南瓜。

小石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层霜慢慢爬满阿远的手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轻声说:“阿姨说,她把你弄疼了。她说,她想还给你。可是她已经没有暖了。她只有这个。”

“这个?”

小石头顿了顿,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阿远,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类似“同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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