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求月票求打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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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把你的一部分记忆,给了她自己。现在,她把这部分记忆,还给你。”

话音刚落,阿远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股巨大的、尖锐的疼痛从额头那粒“种子”爆发出来,像有无数根针,从里往外扎。他张着嘴,却发不出惨叫,只能看见镜子里,自己额头上那粒“种子”,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里,没有血,是光。

莹蓝色的,和他十三岁那年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光。

光里,开始浮现画面。很碎,很快,像被快进的录像带。

他看见星眠。不是那个站在星海里的神明,是一个女人。很普通的女人,穿着粗布的衣服,站在一片南瓜地里。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男人笑着,从地里挖出一个南瓜,递给她。她接过,两个圆圈在南瓜上,像眼睛,也像他们依偎的影子。

然后画面一转,是战争。是流离失所。是男人被带走,再也没回来。女人抱着那个南瓜,躲在废墟里,哭了整整一夜。她的眼泪滴在南瓜上,南瓜上的圆圈,变成了红色。

再一转,女人死了。不是老死,是饿死。死的时候,还抱着那个南瓜。她的身体烂了,化进土里,南瓜却还在。南瓜上也长了藤,藤顺着她的白骨往上爬,最后,藤尖开出一朵黑色的花,花蕊里,坐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婴儿。

那是星眠。

那是她作为“神明”的开始,也是她作为“人”的结束。

所有的画面,在阿远的脑子里炸开。他终于明白,那点“暖”是什么了。不是他给的。是那个男人给的,是那个南瓜藏着的,是星眠在万古的冷里,唯一抓住的、关于“被爱”的证据。

她不是贪恋他的暖。她是认错了人。

她把他,当成了那个挖南瓜的男人。

阿远的身体停止了结冰。那层霜停在他的肩膀,不再往上蔓延。额头的裂缝里,光越来越亮,最后,他看见,那粒“种子”里,慢慢飘出一点东西。不是烟,不是雾,是一点莹蓝的光点,像萤火虫,慢慢飞出来,落在小石头的指尖上。

小石头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把那点光,轻轻按在阿远的眉心。

“阿姨说,对不起。”

“她说,她该走了。”

“她说,谢谢你,让她又暖了一次。”

光点没入眉心,阿远浑身一颤,然后,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冰冷,所有的异样感,像潮水一样退去。他感觉额头上那粒“种子”在缩小,变软,最后,像一颗熟透的痣,安静地伏在那里,再无动静。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皮肤是温的。指甲是粉的。眼睛,在镜子里,也恢复了正常。

他活过来了。

可与此同时,他听见浴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然后,小石头身体一软,往前倒去。阿远下意识接住他,发现孩子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他低头看,小石头额头上,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个小小的、深褐色的凸起。和阿远刚才的一模一样。

只是,那粒“种子”上,没有光。

小石头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像睡着了。可阿远知道,他没睡。星眠走了,从他这里,借由那点记忆,去了她该去的地方。可她带走的,不只是记忆。她还留下了一点东西。一点属于神明的、冰冷的、需要“暖”的东西。

她把它,种在了这个刚失去父母、心里也全是黑水的孩子身上。

阿远抱着小石头,慢慢站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额头上那个已经平静下来的“痣”,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他以为他放下了。

可原来,他只是换了个方式,继续被圈养。

他以为他暖够了她。

可原来,她把“冷”,分了一部分,留给了下一个他。

阿远抱起小石头,走出浴室。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和小石头身上。

他低头,看着孩子额头上那个小小的凸起,轻声说:

“没关系。”

“我还有一点暖。”

“够再种一次。”

说完,他抱着孩子,走向厨房。他想烧点热水,给孩子洗个脸,然后,像往常一样,去留守儿童之家。

只是从今天起,他看每一个孩子的眼神,都会多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对下一个“南瓜”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