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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不必多言,荷花本身就是一根新鲜而明亮的长句。
“落花流水,流水落花,问卿花与水,哪个更多情?”
胡为霜学夫子教书时的模样拉长了腔调,分明是要考一考对方的意思,然她笑吟吟的,没什么气势。
自义父走后,她甚少这样轻松地玩闹了。
“落花袅袅,流水盈盈,但若君来顾,花水两相倾。”
折花的举动使眼前美人的眼睛亮莹莹的。
胡为霜露的这手看似轻描淡写,实际若要做好,对内力的要求、技法的掌握乃至气劲的把控都缺一不可,而杨韫仪显然就是有眼力劲的那类人,也正因她能看清这招的难度,所以接过花时更觉惊叹与钦慕、崇敬,
杨韫仪不由垂眼深嗅这股荷香。
这将是她一生中收到的最圆满的礼物。
水动云移,香生衣缓。人在画间,不知日转。
相对于这边的岁月静好,方絮则是少见地焦头烂额。
时间再倒回昨夜。
亥时一刻,方絮孤身出了客栈,开始着手细查白日发现的船货问题。
他没有走正街,反而先沿西侧的栈道绕了一段路,再闪入纵横的巷道,途经的铺子几乎都已经上了门板,洞庭渡口这片的街巷并非全然相通,所以必要时方絮也得走一走“捷径”,即采用一些不上台面的路线,譬如爬树翻墙一类。
夜间的东码头果真比白日安静许多,然而对黑衣夜行的方指挥使而言,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他暴露的风险。
船影在泊位上黑沉沉的,桅杆的轮廓宛如一道道竖着的墨线,方絮借着遮掩在其间迁转腾挪,东边第三、第四泊位便是他重点怀疑的区域,两艘船不出所料地锁着铁链门,铁链分量不轻,绕了足足好几圈,锁头却是新的,没有锈迹。
撬门而入?他没有不打草惊蛇的把握,于是果断放弃了这个选项,转而沉下心观察,此次行动只消在有限时间内获取尽量可能多的信息,其余不论。
很快想通计划的方絮顺势遁入门边的阴影,站位正巧方便他从门缝往里打量——月光从头顶的缝隙漏进去,照出几个暗舱的轮廓,里头的地面上不乏水渍以及拖痕,方絮从怀里摸出一只火折子擦亮照明,凭耳力确认附近暂时没有什么人留守活动后,便小心地将摇曳的焰光贴近门缝,趁着这股明亮进一步察看。
这时,青年注意到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转瞬即逝,方絮眯着眼辨认片刻,那原是几缕头发丝,缠在草席的断茬上,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除此之外再无明显的异常。
他将火折子吹灭,结合之前分析出的信息思索着。
这显然是一个成熟且已经运行多年的船体,地面水渍不像偶发渗漏,说明这些暗舱是被长期使用的,拥有稳定的排水路径。
这些水渍大都集中在中央区域,自舱口一直延伸到深处,从分布上看不像是纯粹的渗水或涨潮造成,反而是反复泼水后未干透的可能性更高,方絮想起曾经翻阅过的刑部卷宗,只有长期关押人犯的舱室会用泼水来达到降温和清理痕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