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琵琶弦断十五:浣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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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韫仪却是一怔,十指落弦,她拨出第一段旋律时,底下的水声似乎也跟着变得远了、轻了,那是《梅花三弄》的起手……琴声有些吃力,并不如寻常琵琶那样脆亮,反而偏沉偏缓。

“跑是对的,跑出来之后,就是自己的路了,想往哪个方向走都可以,只要还有一双能跑出来的腿,就不必留在别人划定的地方。”

琴声半歇,她忽然开口,重复起七年前的那段对话,是因为那张截然不同的脸,是因为那年秋夜,一个人蹲下来,愿意与一个在泥地里狼狈不堪的女孩平视的视线……

杨韫仪后来见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像曾经的胡为霜那样,在她最不值得被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了,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去。

原来不索求回报的善意也是可以存在的。

那是杨韫仪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本身或许就拥有了某种价值,即使当时的她还看不太明白,那个秋夜里的孩子真正得到了什么——在那之前她只是一件物品、一笔债务、一个可以被转让的资产,而在那之后,她才成为了一个有资格在世道里行走的活人。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杨韫仪没有错过胡为霜目光的变换,她继续道:

“不,你有,那根绳子不是你挣断的吗?跑够了之后,也可以像这样,自己决定怎么停下来,选择一样你愿意记住的东西,把它留下来,剩下的,都丢在这个夜晚。”

她想起她了吗?杨韫仪学着记忆里的语气。

“然后像个人一样活着。”

“……你记住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胡为霜为不平拔剑的每一刻,其实都没有想过还会和谁重逢,她向来不是爱回头的人,可站在此时,在这份固执的濡沫之情面前,她亦说不出什么泄气、否认的话。

“还欠个袍子没还我。”

这是个俏皮话,落在杨韫仪眼中,便是女人眉梢一挑,昳丽又生动的模样。

不待她做什么,胡为霜的视线便越过琵琶与船头,直入藕花深处,杨韫仪跟着瞧去,只见铺开的一片粉云之中,唯独一朵白荷鹤立鸡群,也开得最盛,青茎出水,瓣如薄玉初凝,色似月光浸雪。

杨韫仪不解其意,而胡为霜已然出手。

一柄弯刀足矣。

女人腕底一翻,它便贴水而飞,看似柔软的银弧巧妙地穿过浮萍,绕过枯荷梗,切开碧水,细长的倒影与真身平行着划过,如同两弯弦月,一上一下相互映照,朝那片荷花丛而去。

胡为霜的目标正是那枝白荷,弯刀很快就旋至花茎处,跟随主人的心意转过那枝荷的下方,锋利之处擦过荷茎,刀身便借着回旋的余力,像一只合拢的手掌一样轻轻托住了折断的荷花,花本身的重量被稳稳纳入刀身的弧度里,滑入空中,跟着轨迹一道回旋。

刀尖衔着白荷,在距胡为霜掌心一臂远的位置减速,刀身竟重新调整了角度,使花茎朝上,花瓣朝前,水波直至这时才完全平复,她伸手接刀,刀刃顺势在掌中转了半圈,最后归鞘。

摘来的白荷则被胡为霜反手一倾,用刀柄挑着,横在二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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