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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资源会的长案上,今日多了两叠东西。
一叠很厚,封皮写着《锦鲤候选协同试炼异常处置初稿》。纸边夹满副录,墨迹新旧不一,最上面还压着掌律堂的临时封纹。另一叠薄些,却散得很开,食堂、井水处、灵石库、杂役院排班房,各处递上来的小纸条被内务堂整理成册,册名写得很克制:外门反馈量异常增加情况。
掌财长老先翻的是第二册。
他指尖停在“汤水减半仍按原价扣费”那一行,脸上没有怒意,只是把算盘往自己身前拨了两颗珠子。珠子撞在一起,声音短而冷。
“这不是反馈。”掌财长老道,“这是在教底下人算账。”
掌律长老端坐在对面,面前只放一支笔和一枚玉简。他没有去看掌财长老的算盘,只把反馈册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会算账,总比只会闹强。”
“底层杂役忽然人人会写责任边界,掌律觉得是好事?”掌财长老抬眼,“今日写汤水,明日写灵石,后日写月例。外门账册若被他们一项项翻,谁来维持秩序?”
掌律长老淡淡道:“若账册能被几张纸条翻乱,说明它本来就没压稳。”
长案另一侧,掌田长老正在看试炼初稿中关于润脉草与灵田假祥瑞的补充。他看得不快,读到“不可单独归因于气运”时,眉头皱了皱,又往后翻到外门反馈册里几张与灵田有关的小纸。
“外门灵田近来人心浮。”掌田长老道,“假祥瑞那次若不是林奇提议当众验甘霖,几亩灵谷早被染灵粉做成报功样板。此人嘴不干净,眼倒是毒。”
掌财长老冷笑:“你想把他放灵田?”
“我想让他闭嘴前,先看看哪些地方快瞒不住。”掌田长老把一张纸压到案上,“灵田管事怕他,杂役信他。若真有灾病、假报、克扣,他站在旁边,比派十个巡田弟子有用。”
“也可能比十个巡田弟子更会煽风。”掌财长老道。
坐在最末的卜算长老一直没说话。
他面前摆着一块裂过又粘好的龟甲,龟甲边缘还残着上次推演留下的焦痕。试炼初稿送来时,他没有先看字,而是把林奇二字旁边那点墨迹盯了许久。此刻三位长老争了半天,他才慢慢抬手,用指节敲了敲龟甲。
龟甲轻响,裂纹里浮起一点金光。
“锦鲤命格显化,比上回更清楚。”卜算长老道。
掌财长老眼神一沉:“又是锦鲤?”
“入口因他开,申诉因他动,反馈因他成,队伍因他归。”卜算长老把龟甲转向众人,“不管他用了什么怪话,结果摆在这里。全队生还,秘境旧机制响应,外门怨气有了出口。若这不是命格显化,那便是天道把错字写得太像吉兆。”
掌律长老道:“命格不能替代证据。”
“证据也不能遮住气运。”卜算长老抬眼,“承福学舍第一阶段,只教他站位、仪态、受礼。如今看来,太浅了。他不只是能摆在香案旁挡灾的锦鲤,他能引动人心,撬动旧规。应纳入吉祥物培养计划第二阶段。”
掌财长老把反馈册合上。
“第二阶段?”
“让他学会如何在众人面前说对宗门有利的话。”卜算长老道,“锦鲤若会吐泡,泡里也该映出宗门光彩。”
掌田长老听得眉梢一动:“你这是要教他说话,还是要堵他的嘴?”
卜算长老没有否认:“两者并不冲突。”
长案尽头,一只传音鹤扑棱着翅膀落下来。
纸鹤腹部圆鼓鼓,翅尖沾着丹房灵草灰,眼睛里透着宗主闭关炼丹时常见的微弱金光。它停在宗主空位前,张嘴便是熟悉的声音。
“灵草长期看涨。”
四位长老同时停了一息。
传音鹤歪了歪头,又补了一句:“低吸高抛,切勿恐慌。”
掌财长老闭了闭眼:“宗主对林奇一事可有批示?”
传音鹤腹部光芒闪了闪,吐出第三句:“外门灵田可适当增持。”
掌田长老把茶盏往旁边挪开,免得自己一时手滑。
掌律长老低头在玉简上记了一行:宗主传讯未给出明确处置意见。
掌财长老看见那行字,脸色更差:“处置意见总要有。内务堂原本拟罚,理由是扰乱外门秩序,诱导杂役递纸。掌律压着不准,掌田想借他查灵田,卜算又要升他第二阶段。诸位到底是要用他,还是要防他?”
掌律长老把笔放下:“先别罚。”
掌财长老冷声道:“理由。”
“罚早了,外门那些纸条就会变成他受压的证据。”掌律长老道,“现在杂役写的多是具体扣费、物损、见证,不是口号。若把林奇抓来打板子,他们明日写的就不止汤水减半。”
掌田长老点了点案上的灵田纸条:“也不能放任。他若继续把反馈格式往各处撒,灵田、食堂、库房都会被拖出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