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绝处逢生!但真的是这样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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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缕真气从经脉里挤出来,都带着针刺般的疼痛,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一路烧上来,经过那些伤口时更是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可他不敢出声,只是咬着牙,把那一声声痛呼硬生生咽回去。

汗水把里衣浸透了,又被风吹干,结出一层薄薄的盐霜。

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血从衣襟上滴下来,落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伸出左手按住伤口,手指陷进翻卷的皮肉里,那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把呼吸压得更低,一呼一吸,从急促渐渐变得绵长。

脚步声在坟外响起。

很轻,很多,像落叶被风卷过地面。

赵老四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坟后,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刀锋朝外,对着来路的方向。

可他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普通的士兵都打不过。

那些脚步声在坟外徘徊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被发现,久到他的手心全是汗,久到那把刀在他掌心里滑得几乎握不住。

“这边没有。”有人喊。

“往那边追!”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呼啸的风声里。

赵老四依旧没有动。

他把呼吸压得更低,一呼一吸,数到九。

坟外很静,只有风声,和枯枝偶尔断裂的“咔嚓”声。

他等了一炷香,又等了一炷香,等那风声都歇了,等那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才终于睁开眼。

他挣扎着站起身,腿还在抖,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把刀插回腰间,朝北方走去。

每走一步,伤口就撕扯一下,疼得他直冒冷汗。

可他不能停。

他必须回去。

必须把柳红烟叛变的消息亲手交到世子殿下手里。

必须告诉世子殿下,离阳已经没了,盟约已经废了。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

天快黑了,最后一抹残阳正在地平线上挣扎,将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就那样望着那片暗红色的天,一步一步地走,把那些枯林、那些坟茔、那些追兵的脚步声,都甩在身后。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抹残阳之上,云端之中,有三道身影正注视着他。

云层在脚下铺展,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被夕阳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暗紫。

秦牧负手立于云端之上,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衣袂飘飘。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身影上。

赵清雪站在他身后半步之处,也在看那道身影。

夕阳照在她脸上,将那张绝世容颜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倒映着天边那片暗红色的云,也倒映着旷野上那个蹒跚的、越来越模糊的黑点。

她的心中,那悲凉又深了一层。

赵清雪深吸一口气,将那悲凉压了下去。

柳红烟跪在云层上,额头触着那流动的白雾。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陛下,”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一次,他应该不会再有怀疑了。”

秦牧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被风吞没,可跪在身后的柳红烟却听得清清楚楚。

“但你下手这么重。”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朕倒要怀疑,他还能不能撑到北境了。”

“你该不会是,故意下手这么重吧?”

柳红烟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僵硬从脊背开始,蔓延到肩膀,到双手,到指尖。

她跪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

她的脑海中,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

他说中了。

她又被他猜中了。

她方才有一瞬间,的确动了那个念头。

她想着,如果能将赵老四就地斩杀,如果他无法活着回到北境,如果那些消息永远送不到世子殿下耳中——

那一切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所以她出手那么重,重到那一刀足以致命。

她想着,如果他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可以暂时不用把自己钉死在“叛徒”这两个字上。

可她没想到,那个只剩半条命的人,意志力竟然如此坚定。

更没想到,秦牧会看穿她那一瞬间的杀心。

冷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云层上,晕开一小片透明的痕迹。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陛下明鉴!”

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尖锐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属下不敢!属下万万不敢有这种想法!”

“属下只是……只是怕他不死,会怀疑,会……”

她说不下去了。

她跪在那里,额头触着云层,那流动的白雾拂过她的脸颊,冰凉刺骨,像北境的风。

秦牧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夕阳从他身后照入,将那张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她跪伏的身影,看着她剧烈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副卑微的、恐惧的、生不如死的模样。

轻轻笑了。

“回去再收拾你。”

他说,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然后他转过身,负手朝那片橘红色的云海深处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拂动,衣袂飘飘,如同传说中的仙人,踏云而行,不染纤尘。

赵清雪看了柳红烟一眼。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的平静。

然后她转过身,跟了上去。

柳红烟跪在云层上,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云端之上,暮色四合。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朝西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走去。

而脚下的大地上,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正朝着北方,一步一步地走。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北境,不知道自己送回去的消息能不能改变什么,不知道自己拼了这条命换来的,究竟是一个结局,还是一个开始。

他只知道,他必须回去。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雪的气息。

冬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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