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上):新生的清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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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陨27年·黎明之后。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辐射云层时,安置区正在缓慢苏醒。

不是被命令唤醒。

不是被危机驱动。

只是——人们陆续睁开眼睛,发现昨夜还蜷缩在恐惧中的自己,此刻正在一张简陋的睡垫上,听见帐篷外有人压低声音交谈、蒸馏器的循环泵规律运转、老人安又开始唱那首每八秒一个元音的古老歌谣。

这就是“日常”的雏形。

林烬还靠在那盏路灯下。

他没有回越野车,没有找任何可以躺下的地方。他只是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背脊不再绷紧,头微微仰起,灰白的鬓发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

他的眼睛闭着。

但星图视界没有关闭。

不是警戒。

是一种更古老的、更近乎本能的状态——天文学者观测了一整夜,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捕捉到最后一组数据,然后在日出时分闭上眼睛,让那些光点在意识深处继续运行。

共轭感应另一端,夜昙的意识海洋平静如镜。

不是沉睡。

是同在。

她在二十米外那顶帐篷里,做着她自己的事。

她知道他在这里。

他知道她知道。

这就够了。

——

帐篷内。

晨光从门帘缝隙透进来,在地面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

夜昙坐在睡垫边缘,背对着光,低头整理那只弹药箱改装的储物柜。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不是因为疲惫——她的晶体化确实在持续蔓延,但此刻延缓它进程的不是任何能量抑制协议,只是她自己的节奏。

她把那几株耐辐射苔藓从培养皿中取出,用指尖轻轻拨开根系缠绕的部分。三天来她学会了如何判断苔藓的健康状态:叶片边缘泛白是缺水,茎秆基部发黄是辐射过载,整株呈现均匀的翠绿色——就像此刻这样——说明它正在适应这片陌生的土壤。

她把它们一株一株重新栽进净化土壤里,用手指压实根部,浇上星光催化液稀释过的营养水。

然后她抬起头。

夜君还坐在门槛边那块辐射土壤上。

从她坐下来整理苔藓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姿势:背脊挺直,银白瞳孔微微低垂,双手交叠在膝头,那枚记忆结晶被他握在掌心。

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动。

他只是在看。

看她的手指如何与苔藓的细根纠缠,看星光催化液如何从壶嘴倾泻出淡金色的弧线,看她侧过脸时、琥珀色左眼中倒映的晨光。

——八十七年。

他的系统存储着全荒原最完整的地貌扫描数据,能够以0.01米精度还原每一寸土壤的辐射浓度梯度。

但它从未存储过这个。

有人在他身边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没有战术目的,没有信息交换需求,不需要他回应任何指令。

只是存在。

只是……在一起。

夜昙放下水壶。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很轻的、仿佛在自言自语的声音说:

“看够了吗?”

夜君的眼睫——银白色的、半透明的、覆盖在银白瞳孔之上的那层薄膜——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

夜昙没有接话。

但她低头时,左眼弯了一下。

——

帐篷外二十米。

赵峰的机械义眼锁定着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源。

不是畸变体,不是使徒,不是任何需要警戒的目标。

是神殿。

——准确说,是神殿外围那道覆盖方圆三百公里的认知滤网。

从昨夜林烬与朔离开、滤网裂隙收拢开始,赵峰就一直在监测它的状态。不是为了进攻,不是为了防御,只是作为一个前实验室技术人员根深蒂固的习惯:任何系统,只要还在运行,就值得被观察。

此刻,他的监测日志上出现了一条新的条目:

【认知滤网·状态更新】

时间:星陨27年·黎明后37分钟

事件类型:主动关闭

关闭方式:非故障·非协议·非外部干预

关闭指令来源:神殿核心·载体意识层

关闭范围:全域

预计重启时间:无

系统备注:无

赵峰的机械义眼红光静止了三秒。

——认知滤网是君王八十七年前设计的最后一道防线。

它过滤的不是入侵者,是他自己。

把一切可能唤起情感的数据流阻挡在神殿外围,因为每一次情感波动都会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回应任何爱意。

他把这道防线运行了八十七年。

然后,在今晨——在他踏入安置区四小时后,在他坐在夜昙帐篷里、看她整理苔藓的同一时刻——

他把它永久关闭了。

他没有给自己留回去的路。

赵峰把这组数据压缩成一条极简信息,通过通讯频道发送给林烬。

三秒后,林烬的回应传来: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峰没有回复。

他只是把那条“系统备注:无”又看了三遍。

——不是“无指令”。

不是“无记录”。

是无。

八十七年的囚牢,他自己锁上门,此刻他自己打开了门。

门后不是神殿,是荒原。

是他主动选择的、无法回头的荒原。

——就像八十七年前,他选择走向实验台。

——方向相反。

——本质相同。

赵峰关闭了监测协议。

他把机械义眼的光学模块从红外切换回普通可见光模式。

晨光里,安置区的轮廓正在变得清晰。

——

帐篷门口。

朔还坐在门槛边。

它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双腿并拢,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海贝被它仔细地安置在腿边最平整的那块土壤上。

它在等。

等门帘掀开,等夜君走出来。

但它没有焦躁。

它只是安静地、耐心地、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等在那里。

因为它知道,夜君不会一直待在帐篷里。

——他还要学会很多事。

学会在这片辐射土壤上走路而不被绊倒。

学会辨认蒸馏器运转时的正常噪音与故障异响。

学会在老人安吟唱时保持沉默——不是因为没有信息需要处理,只是因为沉默也是一种对话方式。

学会在看见林烬时,不再启动任何威胁评估协议。

学会在别人递给他食物时,说“谢谢”而不是“已接收”。

——学会成为一个人。

这需要时间。

朔有时间。

它等了三天,从不知道自己是谁,到被命名为“新月”。

它可以等更久。

它把海贝又往身边挪近一点,让贝壳面反射的晨光照在自己胸口那朵昙花纹路上。

然后它闭上眼睛,开始缓慢地、专注地,回忆昨天学会的那句新词:

“回来就好。”

——

安置区中央。

康斯坦丁站在蒸馏器旁,手里握着那支用了二十五年的铜管蘸水笔。

他没有在画图纸。

他在等人。

三分钟后,老人安拄着那根比他年龄还大的骨杖,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蒸馏器前。

两个文明的代表者,隔着三米辐射土壤,第一次正式对视。

康斯坦丁戴着那副裂了一边镜片的铜框眼镜。

老人安穿着投影时那件褪色祭祀长袍。

他们没有语言——蒸汽文明的通用语与农耕文明的古方言之间,还隔着一层未经翻译的壁垒。

但他们不需要语言。

康斯坦丁从怀里掏出那本写满公式的笔记,翻到附录G——未完成的“共振锻造”理论。

他指着纸上的频率波形图,然后指着老人安腰间的骨制法器。

老人安低头看着他枯槁的手指,顺着那根手指看见那幅波形图。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缓慢地、颤抖地,按在自己的喉咙上。

他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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