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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距离庄园百丈外的树林边停下。李太医掀开车帘,关心虞望向那片黑暗中的建筑轮廓。庄园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那是逃亡者点燃的烛火。叶凌已经下马,三百骑兵无声散开,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王虎带二十名精锐摸向庄园围墙,身影融入黑暗。关心虞的手按在胸口,心脉传来阵阵刺痛,但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庄园大门。那里,有陷害她全族的元凶,有卖国求荣的国贼,也有她十五年来等待的——最终审判。
夜风吹过乱葬岗,坟包间的荒草簌簌作响。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像在为亡魂哀鸣。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味、腐烂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从庄园方向飘来的,逃亡者试图用焚香掩盖内心的恐惧。
叶凌站在骑兵阵前,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左肩伤口在隐隐作痛,但身体站得笔直。李广将军的一千部队已经在外围形成包围圈,火把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道弧线,将整个乱葬岗围得水泄不通。
“国师,围墙高约两丈,墙头有荆棘。”王虎悄无声息地返回,压低声音汇报,“正门紧闭,但西侧有一处破损,可容一人通过。庄园内共有十四人,主屋八人,东西厢房各三人。荣亲王和太子在主屋,箱笼也堆在那里。”
叶凌点头:“王虎,你带十人从西侧潜入,先控制厢房。我带二十人从正门强攻。其余人守住外围,弓弩手就位,一只鸟都不能飞出去。”
“是!”
命令下达,行动开始。
王虎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叶凌拔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方向,关心虞正掀开车帘望着他。隔着百丈距离,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叶凌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二十名精锐冲向庄园大门。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中骤然响起。
**·**
庄园主屋内,烛火摇曳。
计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冷茶。茶水早已凉透,但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燃烧着疯狂的火。桌面上摊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南逃的路线——从乱葬岗出发,穿过密林,渡过沧河,进入南疆,再从南疆乘船出海。
“叔父,我们……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计宏的声音在颤抖。
他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夜逃亡,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耳边不断回响着战场上百姓的怒吼声,眼前不断浮现那些揭发官员的脸。他知道,自己完了。就算逃出去,这辈子也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藏。
计明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说:“逃不出去,就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计明猛地站起,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他冲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二十余骑正冲向庄园大门,为首一人戴着银色面具,长剑在手。
“叶凌……”计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来了!他来了!”计宏尖叫起来,抱着头缩成一团,“我们逃不掉了!逃不掉了!”
计明转身,一脚踹在计宏身上:“闭嘴!护卫!准备迎敌!”
主屋内的六名护卫立即拔刀。这些都是计明豢养多年的死士,个个身手不凡。但此刻,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恐惧——外面不止二十骑,还有包围整个庄园的火把光点。那是大军,是绝境。
“王爷,外面至少有三四百人。”一名护卫声音发干,“我们……我们冲不出去。”
计明的眼睛红了:“冲不出去,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叶凌想抓活的?做梦!我就是死,也要拉他垫背!”
话音未落,庄园西侧传来惨叫声。
那是厢房方向。
计明脸色一变:“他们从西侧进来了!所有人,守住主屋!把门堵死!”
护卫们立即行动,将桌椅全部堆到门后。但就在这时,正门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砰!砰!砰!那是撞木撞击门板的声音,每一声都让屋内的空气更凝重一分。
计宏捂住耳朵,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叔父,我们投降吧……投降也许还能活……”
“投降?”计明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你以为叶凌会让我们活?你以为那些百姓会让我们活?计宏,你醒醒吧!从我们签下那份密约开始,我们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晚死几天而已!”
砰!
正门被撞开了。
木屑飞溅,门板轰然倒地。月光从门外涌入,照亮了屋内每一张惊恐的脸。叶凌站在门口,长剑垂在身侧,银色面具下的眼睛冰冷如霜。他身后,二十名精锐鱼贯而入,弓弩对准屋内所有人。
“荣亲王计明,太子计宏。”叶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涉嫌叛国、陷害忠良、勾结外敌、祸乱朝纲。现在,束手就擒。”
计明盯着叶凌,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难听,像破风箱在拉扯。他慢慢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映着烛火,反射出他扭曲的脸。
“束手就擒?叶凌,你以为你是谁?”计明一步步向前走,护卫们跟在他身后,“你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国师,一个戴着面具不敢见人的怪物!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我是先皇的亲弟弟!我是当朝亲王!”
叶凌没有动:“你的亲王之位,是建立在忠勇侯府三百余口的冤魂之上的。你的荣华富贵,是用大燕的黄金和北狄的刀剑换来的。计明,你不配提先皇。”
“我不配?”计明狂吼,“那你配吗?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东西!让我看看你的脸!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他猛地前冲,长剑直刺叶凌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带着拼死一搏的疯狂。但叶凌只是微微侧身,长剑贴着面具划过,带起一串火星。同时,叶凌的剑动了——不是刺,不是劈,而是横拍。剑身重重拍在计明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计明惨叫一声,长剑脱手。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另一只手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再次扑向叶凌。这一次,叶凌没有再留情。长剑划过一道弧光,削断了计明持匕的手腕。鲜血喷溅,计明踉跄后退,撞在桌子上。
“王爷!”护卫们想要上前,但王虎带人从西侧冲了进来。
十名精锐加入战团,主屋内顿时陷入混战。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桌椅碎裂声响成一片。烛火在打斗中摇曳,将人影投射在墙上,像一群挣扎的鬼魅。
计宏缩在墙角,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一名护卫倒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一支弩箭,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计宏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太子要跑!”有人喊道。
叶凌回头,看见计宏已经冲到门口。他正要追,计明却从地上爬起,用断腕死死抱住他的腿。
“跑!计宏!跑!”计明嘶吼着,嘴里涌出血沫。
计宏冲出主屋,外面是黑暗的庭院。他慌不择路,朝着庄园后门的方向狂奔。月光下,他的身影跌跌撞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但后门外,早有弓弩手等候。
当计宏推开后门,迎接他的是十支冰冷的弩箭。箭矢没有射中要害,只是钉在他的腿上、肩上。计宏惨叫着倒地,被两名士兵拖了回来。
主屋内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六名护卫全部倒下,王虎的人控制了局面。计明被按在地上,断腕处血流如注,但他还在挣扎,还在嘶吼。
叶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计明,结束了。”
计明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里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盯着叶凌的面具,忽然咧嘴笑了。
“结束?叶凌,你太天真了。”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诡异的平静,“你以为杀了我,就一切都结束了吗?你以为擒了计宏,大燕就会收手吗?我告诉你,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叶凌的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计明笑得浑身颤抖,“你以为大燕国王为什么要和我合作?你以为他只是想要几座城池?不,他要的是整个中原!他要的是吞并大周,一统天下!我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一枚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棋子。但现在,我这枚棋子没了,他会换另一枚,换十枚,换一百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夜中回荡。
“我在大燕十年,我知道他们的野心有多大!他们的军队在边境集结,他们的粮草在暗中运输,他们的细作已经渗透到朝堂的每一个角落!叶凌,你杀了我,只是砍掉了一条触手。那条章鱼的本体,还在深海之下,还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叶凌站起身,看向王虎:“把他绑起来,止血,别让他死了。”
“是!”
士兵们上前,用布条捆住计明的断腕。但就在这一刻,计明忽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撞开身边的士兵,冲向窗户。窗户是木制的,早已腐朽。他撞碎窗棂,滚落到庭院中。
“追!”叶凌喝道。
计明在庭院中爬起,朝着庄园后方狂奔。他的断腕还在流血,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他跑得极快,像回光返照的野兽。
叶凌带人追出主屋,看见计明已经翻过庄园的后墙,消失在乱葬岗的坟包间。
“他往西边跑了!”王虎喊道。
“追!他受了重伤,跑不远!”
叶凌翻身上马,带着五十骑冲出庄园,朝着计明逃跑的方向追去。月光下,乱葬岗的坟包像一片沉默的海洋,计明的血痕在荒草间时隐时现,成为追踪的唯一线索。
**·**
马车里,关心虞掀开车帘,看着叶凌带人追去的方向。
她的心脉在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刺痛。但她不能休息,不能闭上眼睛。她要亲眼看着这一切结束,看着陷害忠勇侯府的元凶伏法。
“李太医,扶我下车。”她说。
“姑娘,你的身体——”
“扶我下车。”
李太医叹了口气,搀扶着她走下马车。夜风吹来,带着乱葬岗特有的阴冷气息。关心虞裹紧披风,望向西方。那里是悬崖的方向,乱葬岗的尽头是一道百丈深的断崖,崖下是湍急的沧河。
计明往那里跑,是自寻死路。
或者说,是选择自己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