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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觉。那些被烧毁的卷宗,那些化为灰烬的字迹,在她脑海中重新浮现。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一片片碎片,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一点真相。
“北境军饷。”她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去年十月,太子通过户部侍郎李昌,截留了三十万两。其中十五万送往北狄,作为勾结的定金。账本编号地字七十三号,记录在第七页到第九页。”
旁边的官员迅速记录。
“军械图。”关心虞继续说,“太子府暗室藏有边关十二处要塞的布防图,是兵部郎中王焕提供的副本。图纸用羊皮绘制,卷轴末端有太子私印。原本应该在明镜司证物房玄字柜第二层。”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关心虞的眉头微微皱起,“北狄使臣的供词。三个月前,他们在京城西郊的云来客栈密会,太子承诺登基后割让北境三州。供词记录在黄字四十一号卷宗,证人画押处有红色指印。”
她一件一件地说。
那些被烧毁的证据,那些太子以为已经永远消失的罪证,通过她的预知能力,一点一点被还原出来。官员们记录的手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震惊,但更多的是振奋——原来证据真的可以“找回来”。
太阳渐渐西斜。
院子里点起了油灯。灯光在暮色中摇曳,映着桌上越堆越高的纸张。关心虞已经说了两个时辰,声音开始有些沙哑。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
“大人,休息一下吧。”赵铁山低声劝道。
关心虞摇摇头。
她还有最后一批证据要还原——那些关于王丞相与太子勾结,陷害忠勇侯府的直接证据。这是最关键的部分,也是最难的部分。因为那些卷宗不仅被烧毁,太子的人还在放火前特意泼了油,烧得最彻底。
她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预知变得模糊。
像隔着一层浓雾,那些画面断断续续,时隐时现。她“看见”了父亲——忠勇侯关震——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的画面;“看见”了伪造的叛国书信,上面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看见”了太子和王丞相在密室里的密谈,烛光映着两张贪婪的脸……
但细节不清楚。
那些书信的具体内容,那些密谈的具体时间地点,那些伪造证据的具体手法——这些关键信息像被火烧过一样,残缺不全。
关心虞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咬紧牙关,将预知能力催动到极限。脑海中仿佛有根弦绷紧了,发出细微的嗡鸣。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破碎,重组……她“看见”了更多——
“书信……”她艰难地开口,“伪造父亲笔迹的书信,一共七封。其中三封提到与北狄可汗的密约,两封涉及军械交易,还有两封……是边关布防图的传递记录。伪造者是……是太子府的首席幕僚,姓陈,擅长模仿各家笔迹……”
“密谈地点……”她继续说,“大部分在太子府的暗室,但有一次……有一次在城外的皇家猎场。那天是腊月初八,下了雪。王丞相乘坐的马车车轮上有特殊的铜钉装饰,被猎场的守卫看见了……”
“还有……”关心虞的声音越来越弱,“证据链……他们伪造了一整套证据链。从书信到物证到人证……人证是……是北狄俘虏,被太子收买,在刑部大堂上指认父亲……”
她突然晃了一下。
赵铁山眼疾手快扶住她:“大人!”
关心虞睁开眼,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桌子,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站稳。预知能力过度使用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般涌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没事。”她摆摆手,“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官员们齐声道。
关心虞看向桌上那叠厚厚的记录。灯光下,墨迹未干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太子和王丞相一桩又一桩的罪行。虽然还不够完整,但骨架已经在了。有了这些,再加上王丞相本人的口供,足以将整个阴谋掀翻。
“明天开始。”她说,“分头行动。一队去查太子府的幕僚,二队去皇家猎场核实,三队去刑部调阅当年的审讯记录。我们要把这些还原的证据,变成铁证。”
“是!”
众人应声,眼神里燃着斗志。
关心虞走出院子。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星子在夜空中闪烁。明镜司的废墟还在冒烟,但旁边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已经亮起了灯——那是今晚值班人员住的地方。远处传来敲打声,是工匠在连夜赶工修复房屋。
她走到废墟前。
烧焦的木料堆成小山,在夜色中像一座黑色的坟墓。但坟墓之下,新的生命正在萌芽。她弯腰,从灰烬里捡起一块烧黑的木牌——那是明镜司的匾额残片。“明”字还残留一半,“镜”字完全烧毁,“司”字只剩一点轮廓。
她擦去上面的灰烬。
木牌在她手中,还带着余温。
“大人!”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关心虞回头,看见一名忠义盟成员慌张跑来。那人满身尘土,气喘吁吁,脸上毫无血色。
“不好了!”忠义盟成员扑到她面前,声音因为惊恐而扭曲,“皇帝……皇帝病情恶化!太医说,如果再得不到解药,恐怕……恐怕撑不过三日!”
夜风突然停了。
废墟上的火星不再飞舞,远处的敲打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关心虞站在原地,手中的木牌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三日前,王丞相说取心头血的方法只有他知道。
今日,王丞相被擒,但解药还没到手。
而现在,皇帝只剩三日。
她缓缓握紧手中的木牌,木刺扎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疼痛让她清醒,让她从瞬间的恍惚中挣脱出来。
“传令。”关心虞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所有人,立刻集合。”
她转身,走向临时指挥部。
脚步坚定,脊背挺直。风吹起她衣袂,在夜色中猎猎作响。废墟在她身后,新生的明镜司在她前方。而此刻,她必须去做一件更紧迫的事——
从王丞相口中,撬出解药。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