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重逢之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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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在一片难以形容的诡异气氛中散了。百官鱼贯而出,无人高声议论,只余眼神交错间无尽的惊疑与揣测。关心虞是最后几个离开宣政殿的。她步出高大的殿门,秋日阳光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宫道漫长,汉白玉栏杆反射着冷光。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尚未散去的目光,有惊惧,有怨恨,也有几道不易察觉的、复杂的钦佩。乌木手杖点在宫砖上,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宫门外,京城似乎比往日喧闹了许多,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欢呼声——那是北疆大捷的消息开始在市井传开了。她站在宫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轻轻吐出一口气。赢了这一阵,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被那封捷报,真正唤醒。

赵四和孙老三早已在宫门外等候,见她出来,立刻迎上。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司主!叶将军真的回来了!”赵四声音发颤,“捷报已经传遍京城,百姓都在欢呼!”

“宫里传出的消息,陛下已派禁卫军出城三十里迎接。”孙老三压低声音,“司主,我们现在……”

“回明镜司。”关心虞的声音平静,但握着乌木手杖的手指微微发白。她需要立刻回去,整理今日朝堂上获得的所有信息,分析太子党下一步可能的动作。叶凌回来了,带着胜利和证据,但这意味着最后的决战,也即将拉开帷幕。

马车驶过街道,车窗外传来鼎沸的人声。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叶将军大破狄戎”的故事,尽管细节全凭想象。小贩叫卖着新出炉的烧饼,孩童举着木剑追逐嬉戏,仿佛一夜之间,笼罩京城多日的阴霾被这阵北风彻底吹散。关心虞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朝堂上那场对峙耗尽了她的心力。但心底深处,有一簇火苗在跳跃——他还活着,平安归来,而且赢了。

马车在明镜司门前停下。关心虞刚下车,便看见门前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风尘仆仆,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正仰头看着明镜司新挂上的匾额,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也照亮了他眼下的青黑和脸颊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一道浅疤。

关心虞的脚步顿住了。

所有的声音——街市的喧闹、身后赵四孙老三的低语、甚至自己的心跳——都在这一刻远去。她只能看见那个背影,那个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担忧恐惧会再也见不到的背影。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叶凌的脸上原本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沉思,但在看到关心虞的瞬间,那些情绪如冰雪消融,只剩下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深沉到令人心悸的温柔。他的目光从她青色官袍上掠过,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最后停驻在她那双清澈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心虞。”

声音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干涩,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关心虞心中那道死死压抑的闸门。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声呼唤里土崩瓦解。她手中的乌木手杖“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人也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

叶凌疾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下一秒,关心虞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双手死死攥紧他背后的衣料,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叶凌的手臂收紧了,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他能感觉到怀中身躯的颤抖,能闻到属于她的、混合着墨香和淡淡药草的气息,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真实而滚烫地跳动着。他还活着,他回来了,她在这里。

“我回来了。”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庆幸,“我没事,心虞,我没事。”

过了许久,关心虞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痕未干,却已强迫自己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泄露了太多情绪。她仔细打量着他——瘦了,脸颊凹陷,眼下青黑浓重,那道从颧骨斜划至下颌的浅疤虽然不深,却刺眼。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混合着风沙尘土的气息。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疤。

“小伤,不碍事。”叶凌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布满新茧和尚未愈合的细小伤口,“倒是你……”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落在她明显清减的身形上,眉头深深蹙起,“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该……”

“我该。”关心虞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那是唯一的路。”

叶凌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坚毅光芒,心中百感交集。他的小姑娘,终究还是被逼着,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进去说吧。”关心虞弯腰捡起乌木手杖,恢复了平日的姿态,只是微微发红的眼角和鼻尖,暴露了方才的失态。

明镜司正堂,门窗紧闭,只留赵四和孙老三在门外警戒。

堂内燃着炭盆,驱散了秋日的寒意。关心虞亲手为叶凌斟了一杯热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散发出清苦的香气。叶凌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回到了这里,回到了她身边。

“先说说你。”关心虞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紧紧锁着他,“安亲王……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脱身的?北疆战事……”

叶凌喝了一口热茶,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和紧绷。他放下茶杯,开始讲述。

“我抵达北疆大营第三日,安亲王便以商议军情为由,邀我赴宴。宴席设在军中大帐,酒过三巡,他忽然发难,帐外伏兵尽出。”叶凌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指责我勾结狄戎,假传圣旨,意图夺他兵权,助狄戎破关。我随身亲卫拼死抵抗,尽数战死。我被擒后,他并未立刻杀我,而是将我囚禁在军营地下的一处石牢。”

关心虞的手指蓦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需要时间伪造我‘通敌叛逃’的证据,也需要时间布置,让狄戎‘恰好’在我‘逃走’后大举进攻。”叶凌继续道,“石牢阴冷潮湿,不见天日,每日只给一顿馊饭冷水。安亲王亲自来过两次,一次是炫耀他与狄戎左贤王的密约——狄戎助他除掉我,他则默许狄戎劫掠边境三城,并‘丢失’一批军械粮草。另一次,是来告诉我,京城里,太子已经联合朝臣,准备对你和明镜司下手。”

关心虞的呼吸窒了窒。

“我在石牢里待了七日。”叶凌的声音低了下去,“第七日深夜,牢门忽然被打开。来的不是安亲王的人,而是禁卫军副统领,周振。”

“周振?”关心虞一怔,“他不是安亲王的亲信副将吗?”

“表面上是。”叶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周振的父亲,是二十年前因直言进谏被先帝贬黜、最终病逝边陲的周御史。周振自幼被安亲王收养栽培,看似忠心耿耿,实则从未忘记父仇。他暗中联络了营中一批同样对安亲王倒行逆施不满、或家族曾受其迫害的中下层将领,一直在等待时机。”

那夜,周振带着三名心腹,潜入石牢,解开了叶凌的镣铐。

“他说:‘未将忍辱负重二十年,等的就是今日。将军,营中尚有三千儿郎愿随您清君侧,诛国贼。’”叶凌缓缓道,“我们连夜控制了石牢守卫,拿到了钥匙和令牌。周振早已摸清安亲王与狄戎约定的进攻时间——就在三日后。他联络的人马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且把守着粮草库、军械库和几处要害营门。”

“所以你们将计就计?”关心虞已经明白了。

“是。”叶凌点头,“我们放出假消息,称我已伤重濒死,安亲王放松警惕。三日后,狄戎左贤王亲率两万骑兵,按照约定猛攻黑水关。安亲王果然按兵不动,甚至故意调开了几处关隘守军。待狄戎骑兵半数入关,阵型拉长,周振的人突然发难,抢占并打开了原本紧闭的瓮城闸门。我率那三千人从侧翼杀出,直冲狄戎中军。”

堂内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叶凌沉静却锐利的侧脸。

“左贤王猝不及防,被周振一箭射落马下,阵前斩首。狄戎骑兵大乱,前有关门,后有伏兵,溃不成军。安亲王见事败,欲率亲兵逃往狄戎,被周振带人截住,乱箭射杀。”叶凌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封密信、一份地图,还有一枚沾着暗褐色血迹的黄金令牌,令牌上刻着狄戎王庭的狼头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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