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民心所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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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你们想啊,打仗要钱粮吧?要军械吧?这里头……油水大着呢!我可是听北边来的朋友说,去年工部有一批上好的石料木料,说是修边关城墙的,结果半道儿上……没了!你们猜去哪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

汉子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咂咂嘴:“去了狄戎那儿啦!换成了他们的骏马和皮货。谁干的?嘿嘿,据说跟东宫那位……脱不了干系。人家还说了,秋高马肥的时候,狄戎准得来,到时候边关吃紧,朝廷里自然有人‘运筹帷幄’,丢几个镇子,换自家十年富贵,划算得很呐!”

“竟有此事?!”有人惊呼。

“嘘——小声点!”汉子忙摆手,“我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不过啊,你们想想,为啥咱们这位‘灾星’关司主,偏偏这时候立了明镜司,专查冤案?我琢磨着,怕是这天象……真有示警!‘灾星’现,不是应在她身上,是应在那些殃民的人身上!她这是在替天行道,擦亮镜子,照妖呢!”

茶馆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那汉子说完,丢下几个铜板,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类似的故事,类似的对话,开始在京城的市井坊间,在通往各地的驿道茶棚,在江湖人聚集的酒馆,悄然流传。版本各异,细节不同,但核心指向却越来越清晰:太子党与狄戎有勾结,意图牺牲边关换取私利;而关心虞这个“灾星”,实则是上天派来揭露这一切的“明镜”。

流言如同野火,在民间愤怒与不安的干柴上蔓延。对边患的忧虑,对权贵勾结外敌的愤慨,与对明镜司平反冤案的感激交织在一起,渐渐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关心虞站在明镜司后院的阁楼上,望着京城万家灯火。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动她的衣袂。她能听见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喧哗,能看见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她点燃了第一把火,火势正在蔓延。

但她也知道,这把火,必然会让某些人坐立难安。

***

一个月后的傍晚,明镜堂刚结束今日的接访。关心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回书房处理今日的卷宗,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惊呼。

“让开!快让开!”

一个浑身尘土、脸上带着血痕的汉子几乎是撞开护卫,踉跄着冲进院子,正是忠义盟派驻在京畿外围负责联络的成员,绰号“飞毛腿”的孙老三。

“关司主!不好了!出大事了!”孙老三气喘如牛,也顾不得行礼,嘶声道,“我刚从城里得到密报,太子……太子已经联合了吏部尚书郑庸、礼部侍郎王焕之等十几位朝中重臣,联名上书,弹劾明镜司!”

院中瞬间一静。正在收拾桌案的文书、护卫,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过来。

关心虞神色不变:“弹劾什么?”

“弹劾明镜司越权干政,私设公堂,擅查朝廷命官,扰乱法度,更……更煽动民间舆论,诽谤储君,动摇国本!”孙老三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奏本已经递上去了,据说言辞极其严厉,要求朝廷立即取缔明镜司,将司主您……您缉拿下狱,以正朝纲!”

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沙沙作响。

油灯的光芒在关心虞沉静的眸子里跳跃。她缓缓站起身,乌木手杖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该来的,终究来了。

首案告破,是刀光剑影的刺杀;如今声望渐起,便是冠冕堂皇的政治围剿。太子党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遮掩,动用了他们在朝堂上最根本的力量——话语权与法理权。

这不是江湖暗杀,可以靠护卫和机警抵挡;也不是一桩冤案,可以靠证据和情理扳回。这是规则层面的较量,是权力核心的博弈。

“司主,我们怎么办?”赵四握紧了刀柄,声音紧绷,“要不要立刻通知王老将军和陈御史?”

关心虞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去。树叶已开始泛黄,在夕阳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边。一个月前,这里还门可罗雀;一个月后,门外常有百姓自发送来米粮菜蔬,悄悄放在台阶上。

民心已向她倾斜,但朝堂之上,仍是荆棘密布。

“郑庸是太子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王焕之掌管礼部,最重‘规矩’。”她轻声分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院中所有人听,“他们联名,代表的是‘朝廷法度’和‘祖宗规矩’。我们的‘明镜堂’,在百姓看来是青天,在他们看来,就是‘擅权’;我们查的案子,在百姓看来是申冤,在他们看来,就是‘干政’。”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院中一张张或愤怒、或担忧、或坚定的脸。

“这是一场政治较量。”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刺客的弩箭,瞄准的是我的性命;这份弹劾的奏本,瞄准的是明镜司存在的根基。他们想用‘规矩’二字,将我们彻底抹去。”

孙老三急道:“那我们就任由他们弹劾?关司主,您得赶紧想办法啊!一旦朝廷下旨,咱们……咱们可就全完了!”

“想办法?”关心虞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当然要想。但光想着如何辩解‘我们没有越权’,如何证明‘我们合乎规矩’,是没用的。”

她走回明镜堂内,手指拂过桌案上那摞尚未处理的卷宗,最上面一份,是一个边军遗孀的状子,控告当地军官克扣抚恤,逼得她险些卖身。

“他们用‘规矩’压我们,我们就不能只守规矩。”关心虞抬起眼,眸中锐光如出鞘的剑,“我们要找到更有力的东西——能击碎他们‘规矩’外壳的东西。能证明他们所谓的‘朝廷法度’,早已被蛀空;他们维护的‘祖宗规矩’,下面埋藏着通敌叛国的毒根。”

她的目光落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片即将燃起烽烟的边境。

“太子党最大的命门,不在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而在北疆,在狄戎,在那批不翼而飞的工部物资,在那份‘秋高马肥’的密约。”她一字一句道,“找到铁证,将他们的勾结坐实。届时,民愤如火,边关告急,我看他们那套‘规矩’,还护不护得住他们项上人头!”

院中众人精神一振。

“赵四。”

“在!”

“加派人手,严密保护周文远及其家眷,他是资敌案最关键的证人。同时,让我们派往北疆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搜集狄戎边境异动的确切情报,以及……那批物资流向的最终证据。”

“是!”

“孙老三。”

“关司主吩咐!”

“传信给忠义盟各处分舵,继续在民间散布消息,但方向要变一变。不再只是暗示,要开始列举——列举近年来边关哪些军备补充迟缓,哪些将领调动蹊跷,哪些军粮物资‘损耗’异常。让百姓自己算这笔账。”

“明白!”

关心虞重新坐回案后,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停片刻,落下,字迹清峻而有力。

她要在太子党的弹劾奏本抵达御前、引发朝堂风暴之前,织就一张更大的网。一张以民心为经纬,以边关烽火为警示,以通敌铁证为雷霆的网。

明镜司不会坐以待毙。这场政治较量,她要赢,就必须把棋盘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