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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重归安静。周文远看着关心虞,欲言又止。关心虞重新坐回椅中,揉了揉眉心,然后展开纸笔,开始快速书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在梳理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将其转化为具体的调查指令和线索提示。
油灯的光晕笼罩着她苍白的侧脸,那神情专注而坚定,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刺杀、那耗费心神的预知回溯,都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未能动摇其下深流的走向。
***
接下来的三日,明镜司这座刚刚挂上牌匾的旧宅院,像一架突然开动的精密器械,各个部件高速运转起来。
调查组的人马在天亮前便分批悄然离京。去江南的一路,扮作商队,快马加鞭;寻人的一路,拿着根据关心虞描述绘制的画像,在京郊村镇细细探访;查刘氏兄弟的一路,则利用忠义盟原有的江湖关系和三教九流的人脉,从赌场、青楼、当铺、车马行等各处,搜集零碎信息。
护卫组的人隐在暗处,如影随形。他们警惕着每一个角落,化解了两次针对调查人员的跟踪和一次拙劣的投毒尝试。监视刘焕府邸的人,更是昼夜不休,记录下每一个进出的人员、每一辆马车的去向。
情报组的房间里,灯火彻夜不熄。各地传回的消息被迅速整理、交叉比对,绘制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关系网。三年前张谦案的卷宗副本被设法弄来,上面的疑点被逐一标红。当年几位曾为张谦说过话、随后便被调离要害职位或遭排挤的官员名单,也被整理出来。
关心虞坐镇中枢。
她腿伤未愈,多数时间留在书房,但各种消息如流水般汇聚到她面前。她需要快速判断每条信息的价值,调整调查方向,协调各组行动。三餐简单,睡眠不足,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第二日傍晚,去江南的调查组用信鸽传回第一条关键消息:张家老宅的老仆之一,当年因目睹“埋银”而被刘焕的人打晕弃于荒野,侥幸未死,流落他乡,如今已被找到。他愿意作证,并详细描述了那夜黑衣人的身形特征和对话片段——其中一人曾称呼另一人为“刘管家”。
几乎同时,京郊寻人的调查组也传来好消息:那粮商的妻儿,被藏在西山一座庄园里,庄园的主人是刘裕妻弟名下的产业。护卫组已暗中控制庄园,那对母子惊恐之下,吐露实情——当年粮商是被刘焕以妻儿性命相胁,才做了伪证。粮商“暴病”前,曾偷偷留给妻子一封血书,藏于住处地砖下,血书中详述了被迫诬陷张谦的经过。
第三日清晨,查刘氏兄弟财产的调查组,带回了一叠厚厚的账目抄本和证人供词。证据显示,张谦下狱后不久,刘焕便在京郊购置了一座价值不菲的别院,资金来源不明。而刘裕更是在三年内,通过其妻弟等白手套,收购了多处产业,其中不少与当年被张谦驳回的工部项目承包商有关联。
三日之限将至。
第三日午后,所有关键证据、证人供词、账目抄本,全部摆在了关心虞的书案上。脉络清晰,环环相扣。
关心虞仔细审阅了每一份材料,然后提笔,写了一份案情概要,附上核心证据清单。她用的是明镜司的正式公文格式,落款处,盖上了那方“明镜高悬”的铜印。
“赵四。”
“在。”
“备车。你带一队人,护送我和这些证据,去王老将军府上。”关心虞起身,拿起那份公文和关键证据的副本,“然后,你亲自去一趟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大人府上,将另一份副本交给他,就说,明镜司首案已破,请陈大人主持公道。”
王老将军,三朝元老,虽已致仕,但在军中、朝中威望极高,且素来刚正。陈御史,掌管都察院,是言官之首,当年对张谦案也曾隐晦表达过疑虑。
这是关心虞精心选择的两条路。军方背景的王老将军,能提供实质性的保护和支持;清流代表的陈御史,则能发动言官体系,形成舆论压力。
马车驶出明镜司时,天色有些阴沉。
关心虞坐在车内,手中握着那根乌木手杖。车窗帘子掀起一角,她能看见街道两旁逐渐熟悉的景致——这是通往城东勋贵聚集区的路。三年前,张谦的府邸也在这附近,如今早已换了主人。
王老将军府邸门前,侍卫通报后,很快便请他们进去。
老将军在书房接见。他须发皆白,但身板挺直,目光如电。看过关心虞呈上的公文和证据后,他沉默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张谦……是个硬骨头,可惜了。”老将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当年老夫便觉得此案有些蹊跷,但那时……先帝病重,朝局微妙,老夫也不便多言。”
他抬起眼,看向关心虞:“你确定,这些证据都经得起推敲?刘焕是刑部侍郎,刘裕是太子詹事,动他们,便是动太子党。你明镜司初立,这一脚踩下去,可就再难回头了。”
关心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清晰:“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明镜司既立,便没想过回头。为冤者昭雪,揭奸佞黑幕,本就是司之宗旨。此案不破,明镜司何以立足?何以取信于民?”
王老将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笑声洪亮:“好!有胆魄!不愧是叶凌那小子教出来的,也不愧是敢在破庙前独对千军的人!这份东西,老夫收下了。明日大朝会,老夫虽不上朝,但自会让人将风声放出去。陈御史那边,老夫也会打个招呼。”
他顿了顿,笑容微敛,语气转为严肃:“不过,丫头,你要小心。太子党绝不会坐以待毙。刘焕兄弟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你破了此案,便是捅了马蜂窝。”
“晚辈明白。”关心虞躬身一礼,“多谢老将军。”
离开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赵四那边也传来消息,陈御史收了副本,初看之后,神色凝重,表示会立即召集可信的御史商议,明日朝会必有动作。
关心虞回到明镜司时,夜幕已然降临。
院中灯火通明,所有参与此案的人员都聚集在前厅,屏息等待。当关心虞走进来,宣布“证据已呈递,王老将军与陈御史均已表态支持”时,厅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洗去了。
然而,关心虞没有放松。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翌日,大朝会。
关心虞没有上朝的资格,但她早早起身,坐在明镜司的书房内。窗外天色由暗转明,雀鸟在枝头啁啾,空气中飘着晨露和泥土的气息。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旧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在等。
等宫里的消息,等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辰时末,急促的马蹄声在院外响起。赵四几乎是冲进来的,脸上带着激动之色:“司主!成了!朝会上,陈御史联合十二位御史,当庭弹劾刑部侍郎刘焕构陷忠良、贪赃枉法,并直指其兄太子詹事刘裕为幕后主使!王老将军虽未到场,但其旧部数位将领联名上奏,要求重审张谦案!刘焕当场被革职查办,刘裕也被勒令回府待参!新帝已下旨,着三法司即日重审张谦案,并令明镜司协理!”
书房内,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关心虞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指尖有些发凉,但心口却有一股热流涌过。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正好,洒在院中那面新挂的“明镜高悬”匾额上,铜字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张谦的家人呢?”她问。
“已派人去接。张夫人这些年寄居在京郊庵堂,清苦度日。我们的人找到她时,她正在佛前诵经。”赵四声音低了些,“告诉她冤案将雪,她……她跪在佛前,哭了很久。”
关心虞沉默片刻:“好好安置。”
“是。”赵四应道,又想起什么,“对了,刘焕被押走时,挣扎叫骂,说……说太子不会放过我们。还有,刘裕被勒令回府前,其管家偷偷递了句话出来,说‘太子背后有更大的靠山,明镜司得意不了几天’。”
更大的靠山。
关心虞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云丝淡远。她想起周文远带来的、关于太子与狄戎勾结的证据,想起那支淬毒的弩箭,想起王老将军的警告。
刘焕兄弟倒了,但太子党这棵大树,根须还深埋在地下,盘根错节,甚至可能……延伸向更黑暗、更危险的地方。
她转身,看向书案上堆积的卷宗,目光沉静而坚定。
明镜司的第一案告破了,但这只是开始。擦亮镜子,是为了照见更多隐藏在阴影里的污秽。而她要做的,就是举起这面镜子,一直照下去。
直到所有冤屈得雪,所有黑暗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