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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零年九月五日,上午八点十七分。
当山田真一,带着十五个杰尼斯练习生走进《民国时期的爱情》片场时,看见的是一个正在发生的“犯罪现场”。
三个道具组的小伙子跪在地上,围着一摊暗红色的、半凝固的液体。
他们不是用刷子,而是戴着医用手套。
用手指一点点将液体,涂抹在一块从深水埗老唐楼拆下来的木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甜腻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叫渡边健的练习生,忍不住用日语小声问。
没人回答他。
因为片场中央,许鞍华正对着监视器暴怒。
“不对!血渗进去的纹路不对!南瓜店是黄土地,血渗进去应该是放射状的!你们做的是水磨石地面的效果!”
张叔平蹲在那摊“血”旁,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然后抬头:“许导说得对。1940年5月16日下午,张自忠将军左臂中弹,血是顺着土布军服滴在黄土上的。黄土有孔隙,血会沿着土壤颗粒的缝隙,呈网状扩散。”
他站起身。
对道具组长吼道:“去!现在去新界挖黄土!要黏土含量高的!挖回来烘干磨粉,重新调血浆!”
道具组长快哭了:“张指,这已经是我们今天早上,调的第六锅血浆了。”
“那就调第七锅!”
张叔平的声音像刀,“我要的不是‘像血’,是1940年5月16日下午三点二十分,从一个三十九岁男人左臂伤口流出来的、温度还没散尽的血!”
山田真一闻言,僵在原地。
他身后的十五个少年,更是一个个睁大眼睛,仿佛在看一群疯子。
渡边健下意识看了看手表,从他们进来到现在,二十七分钟过去了。
这个剧组还在为一滩“血”,该怎么渗开而争吵。
而在东京的摄影棚,二十七分钟,已经可以拍完三个标准镜头了。
“赵桑,”
山田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们这是?”
赵鑫坐在监视器旁的折叠椅上,左手还戴着黑色护腕。
右手拿着一份,泛黄的战地医疗报告复印件。
他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在复刻证据。”
“证据?”
“对!历史证据。1940年5月十六日,南瓜店,张自忠将军殉国处的土壤样本分析报告。”赵鑫把那份复印件,递给山田。
“湖北档案馆,能找到的最近似资料。血蛋白残留的分布模式、土壤酸碱度,对血红蛋白的影响、当地五月中旬,平均气温下的凝血速度,我们要把这些数据,变成观众能看见的、能相信的‘真东西’。”
山田接过复印件,手指触到纸张边缘时抖了一下。
那上面有手写的标注,字迹工整得可怕:
“中弹高度:左臂肱动脉上端约3公分处(根据军医回忆录推断)”
“出血量:初始阶段约200-300ml/分钟(战地急救手册参考)”
“地面温度:当日晴,午后地表温度约28-32摄氏度(湖北气象局1940年5月记录)”
“土壤成分:黏土占比42%,沙土31%,腐殖质12%(1980年南瓜店土壤采样对比分析)”
每一个数据后面,都标注了出处。
这不是艺术创作,这是一场法医鉴定式的还原。
“你们,”
山田喉咙发紧,“拍电影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当然需要。”
赵鑫站起身,走到那摊“血”旁边,蹲下。
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食指,轻轻触碰那暗红色的液体边缘。
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文物。
“山田先生,你们杰尼斯培训偶像,会让他们对着镜子练习‘治愈系笑容’,要求嘴角上扬角度精确到度,对吧?”
“那是标准化流程的一部分。”山田点头。
“我们也在做标准化流程。”
赵鑫抬起头,晨光从片场顶棚的天窗洒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线。
“但我们的标准不一样。”
他指向那摊血:
“我们的标准是:当观众看到这个镜头时,不需要任何台词解释,就会本能地相信,四十年前的这一天,这个地方,真的有一个男人,流了这么多血,倒在这里。”
“这种相信,不是靠剧本写出来的,不是靠演员哭出来的,是靠我们一帧一帧,复刻出来的物理证据,堆积成的。”
片场里一片寂静。
只有道具组的小伙子们,还在小心翼翼地调整那摊血的边缘轮廓。
许鞍华走了过来,她没看山田。
而是直接对张叔平说:“我想改戏。”
“怎么改?”
“不要直接拍张将军倒下的镜头。”
许鞍华的眼睛在发亮,“拍血渗进泥土的过程,从第一滴血滴下,到慢慢扩散,到凝固,到黄昏时,一群蚂蚁爬过血痂。用两分钟的长镜头,只拍这块土地和这摊血。”
张叔平愣了三秒,猛地拍大腿。
“好!就让观众盯着这两分钟!让他们看血,怎么从液体变成固体,看泥土怎么从黄色,变成暗红,看时间怎么在这一小片土地上,留下证据!”
“那演员呢?”摄影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