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店铺一日,建立正确同情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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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礼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林怀安,“这是怀安,我侄子,来铺子里学学。老周,你多带带他。”

老周从眼镜上方看了林怀安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怀安,今天你先看,多看,少说。”

林崇礼交代,“看老周怎么记账,看老张老李怎么招呼客人,看学徒怎么打杂。有什么不明白的,记下来,晚上问我。”

“是,二叔。”

开铺了。

朱红大门完全敞开,阳光照进来,店堂里亮堂堂的。

绸缎布料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红的像火,绿的像玉,蓝的像天,五彩斑斓。

林怀安站在柜台一角,不显眼,但能看到整个店堂。

老周已经开始记账了,一手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手毛笔在账本上写蝇头小楷。

老张老李在整理货架,把布料一匹匹展开,又叠好,动作娴熟得像在弹琴。

小学徒们跑进跑出,打水,擦地,给客人泡茶。

八点刚过,第一个客人上门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新不旧的蓝布衫,头发梳得光溜溜,手里拎着个篮子。

一进来,眼睛就往货架上瞟。

“这位太太,您想看点什么?”

老张迎上去,脸上堆着笑,但不过分热情。

“我……随便看看。”

妇人有些局促,手在篮子上搓了搓。

“您慢慢看。”

老张退后一步,但眼睛没离开她,“这是新到的杭纺,夏天做衫子最凉快。

这是苏绸,光泽好,做裙子漂亮。

这是土布,结实,做裤子耐磨。”

妇人走到土布前,伸手摸了摸,又走到杭纺前,也摸了摸,眼神在价格牌上扫来扫去。

“这杭纺……多少钱一尺?”

她小声问。

“一角二分。”

老张说,“您要多少?买得多,可以便宜点。”

妇人咬了咬嘴唇:“那……那土布呢?”

“土布便宜,四分一尺。”

妇人犹豫了很久,最终走到土布前:“给我扯……五尺吧。”

“好嘞!”

老张利落地量布、裁剪、叠好,用纸包了,递给妇人,“五尺土布,一共两角。您拿好。”

妇人从怀里掏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数出两角钱,硬币碰在一起,叮当作响。付了钱,她拿着布,匆匆走了,像怕人看见似的。

老张收了钱,走到柜台,把钱交给老周。

老周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土布五尺,两角。

“张师傅,”

林怀安忍不住小声问,“那位太太,明明喜欢杭纺,怎么买了土布?”

老张看了他一眼,笑了:“小少爷,这您就不知道了。

那位太太,是西街王木匠的媳妇。

王木匠手艺不错,但家里五个孩子,日子紧巴。

她来,是想给大女儿做件新衫子,女儿十六了,该说婆家了,得体面点。

可杭纺贵,她买不起,只能买土布。”

“那您怎么不劝她买杭纺?杭纺利钱高啊。”

“劝了也没用。”

老张摇摇头,“她兜里就那么多钱,劝她买贵的,她买不起,反而尴尬。

做买卖,得看人下菜碟。

有钱的,你给他推荐好的;没钱的,你给他推荐实惠的。

强卖,买卖做不长久。”

林怀安若有所思。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做买卖就是尽量多赚钱,可老张的做法,似乎更看重“长久”。

一上午,来了七八个客人。

有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阔少,一进来就要最好的苏绸,不问价钱,只要好看。

有打扮入时的太太,带着丫鬟,挑挑拣拣,嫌这嫌那,最后只买了三尺花边。

有老秀才,要给孙女扯嫁妆,算了又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老张老李应对自如。

对阔少,他们热情周到,把压箱底的好料子都搬出来;对挑剔的太太,他们耐心十足,哪怕只买三尺花边,也包得整整齐齐;对老秀才,他们帮着算计,怎么用最少的钱,办最体面的事。

林怀安看着,记着。

他发现,做买卖不只是买和卖,是看人,是说话,是揣摩人心。

老张能从客人的穿着、神态、语气,判断出他有多少钱,想买什么,能买什么。

然后对症下药,既不让人难堪,又能做成买卖。

中午吃饭,伙计们轮流。

老周先吃,然后是老张老李,最后是小学徒。

饭菜是后厨做的,一荤一素,白米饭管饱。

比起北安河,这是天堂般的日子了。

吃饭时,小学徒们凑在一起,小声说笑。

最大的那个叫顺子,十六岁,来铺子三年了。

他一边扒饭,一边对林怀安说:“小少爷,您今天第一天来,不习惯吧?站一天,腿都僵了。”

“还好。”

林怀安笑笑,“你们天天都这样?”

“天天如此。”

顺子说,“早上七点开铺,晚上八点打烊,一年三百六十天,除了过年,几乎不歇。

累是累,但好歹有口饭吃,有地方住,比街上要饭的强。”

“你想过以后吗?”

林怀安问,“就一直当伙计?”

顺子愣了愣,笑了:“以后?能把伙计当好就不错了。

等攒点钱,娶个媳妇,生个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说得平淡,眼里没有光,也没有怨,只有认命般的平静。

林怀安忽然想起铁柱,想起他说“我要读书,读了书,就能看懂借据,知道爹欠了多少钱”。

铁柱眼里有光,那是不认命的光。

可顺子眼里的光,是什么时候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