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白鹭第一次有了董事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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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文礼说青川酒店未来两年向平台支付管理费,提前还款可降低整体成本;项目愿在十二个月内从管理费中扣回。

黎真指出,这等于平台给酒店一年无担保垫款。若要做,应签关联借款、确定成本、由无关联董事表决,不能直接叫提前偿债。

赵坤说程序可以补,经济上仍划算。

郭玉兰问,岚桥和车站酒店是否也能在缺钱时拿相同条件。若不能,平台就是先替青川酒店承担;若能,三家都来,平台新入的一百八十万元现金很快见底。

这项没有通过。青川酒店后来用自身第二笔提款和经营现金还款,平台没有代付。梁仲平回到座位,既没感谢,也没不满。他作为债权相关方少了一笔快速回款,作为平台董事却少一笔关联垫款;两个身份不能替他投成同一票。

会议开到晚上十一点。

白鹭一楼仍营业。厨房、客房、收银和安保各有值班,没人因为七名董事坐楼上便把日常单送进来。我手机换成一部E72,普通诺基亚仍用作夜间车队号码;赵坤开始用BlackBerry收邮件,严陆嫌按键小,继续拿纸本预算。时代正在变,印章、传真和签名并没有一夜消失。

十一点二十分,北郊一辆车轮胎损坏。值班调度按合同换备用车,事故与货物分别报。电话没有打给我,会议也没有中断。十一点四十,青川酒店一名客人要求延迟退房,前台按房态处理。十二点,南线共享仓完成一批交接,温度异常的一箱奶制品被拒收。

这些事到第二天才进入各自夜报。

白鹭第一次有董事会时,我没有在同一时刻知道半城发生什么。七个人在楼上讨论四十八万元仓位,楼下有人卖一壶茶,百公里外司机在换轮胎。公司化不是让我看见更多每一分钟,而是让我可以不看见,事情仍按已经写清的边界走。

董事会成立后,周萍给七名董事做过一次“权限演练”。

她没有请老师讲半天法规,只发三只假档案袋。第一只写青川酒店客人事故,第二只写平台供应商欠款,第三只写员工紧急联系人。每名董事在五分钟内标自己能看什么、能决定什么、要回避什么。

结果没有一个人全对。

我在客人事故袋上勾了完整医疗记录,理由是董事长要判断赔偿;正确范围先是事故事实、酒店责任与费用,具体病历由项目和本人授权。赵坤在供应商欠款袋勾了投票,却忘了该供应商同时服务他的仓储公司,需要披露并视事项回避。梁仲平在员工联系人袋只勾匿名汇总,过于谨慎;若董事会正在核一件具体失联与公司责任,适当范围仍可在严格条件下看。红姨没有投票,却能要求员工用途进入记录。

“章程写完,你们都没记住。”周萍说。

赵坤问:“以后每次先考试?”

“不用。会议资料第一页标权限和回避。谁认为标错,当场提。”

她做了一张一页纸:我是谁、此项与我有何关系、我能看哪一级、能否陈述、能否投、决定落到哪个主体。董事会以后每项议程先过这一页。它不能替代判断,却防一名董事因坐在桌边便以为每个袋都能开。

第一次真正使用,是一笔海皇宫与平台的联合市场费。

海皇宫准备年末灯光活动,希望平台出二十五万元,换青川品牌与客户导流。赵坤是海皇宫相关股东,必须披露并回避平台投票;我作为商号许可方也有关系,能陈述品牌影响,却在费用交易上是否回避出现争议。律师认为我不直接从海皇宫收钱,但平台品牌价值与我有关,不必自动回避;小股东仍可要求独立评估。

郭玉兰问,活动究竟给平台带来多少订单。

市场部只有曝光、邀请客户和预计预订,没有可验证转化。海皇宫项目愿自己出四十五万,平台二十五万主要买联合宣传。董事会把平台出资降到八万,用于可追踪客户活动和预订接口,不承担外墙灯。赵坤回避后没有私下叫严陆补预算。

活动当晚很成功,海皇宫外墙全亮,媒体照片好看。平台能追踪的新增询价只有十几笔,最终合同三笔,八万元未必高回报,却在预算范围。若当初出二十五万,赵坤也可以说品牌曝光难量化;一页回避单至少让项目的灯没有自动成为全平台的广告资产。

第二次演练发生在白鹭。

一名客人长期赊账,欠三万余元,与我早年相识。白鹭是独立经营,不归平台董事会;谭文礼却把该客人在青川酒店的新预订列信用风险,问平台能否用白鹭欠款抵酒店押金。我没有权让两个主体直接对冲。

“他欠我的,也欠青川。”我说。

“欠白鹭,不是欠您个人。”顾北山纠正,“青川酒店的新房也不是白鹭房。”

平台只能把公开或经客户同意的信用事实作为判断,不能拿白鹭内部账随意共享。我们通知客户,因其在关联项目有已到期欠款,新预订需保证;客户可先结或提出争议。欠款最终分两期付,青川酒店新订按押金走。没有一张总账户替我把三万从另一扇门扣回来。

“这样做生意累不累?”客人问我。

“比以后你说在青川付过、白鹭说没收到轻松。”

他骂一句公司大了不认人,仍签付款计划。认人不等于让人选哪家账对自己有利。

董事会最初三个月共开七次正式会、十二次书面决议。会多不是成熟证明,周萍在季度末合并可授权的重复事项:预算内普通采购交总经理,安全紧急按预案,董事只看超过阈值、关联和战略。会议数下降,权限没有回一人。

梁仲平建议把历史索引设为每次常设议程。黎真反对,认为无变化便不占时间。最终只在状态变化、到期或有人提出具体异议时进入;季度提供一页摘要,不重新审所有旧纸。B.L.不能因被发现便永远坐在每场会第一项。

会议最后一项,梁仲平提出把最后一份原件的扫描索引接入董事资料库。

顾北山反对全文接入,只同意目录和与平台已经确认的责任页。第十七项中涉及白鹭窄账、旧员工与非平台项目的内容,不因合原成了股东便全部开放。

梁仲平说:“董事有权了解公司潜在责任。”

“有权了解公司的。”顾北山回答,“不是所有沾过青川两个字的人的。”

梁仲平转向我:“董事长怎么判断哪些属于公司?”

“先按具体合同和表决。”我说,“有争议的列争议,不由我一个人判断。”

他没有继续追。他同意由外部审计做一份范围清单,下次逐项表决。但在自己的会议笔记上,他写了两个字母:B.L.,后面画一条箭头,指向“历史连续责任”。

我坐在对面,看得见。

他没有藏,也不需要藏。B.L.作为权限被注销,作为检索词却活在每一本旧账里。梁仲平不打算冒充白立,也不需要拿假证。他只要在每次会议上证明,某一笔旧责任与今天的平台有关,便能把那把被我们锁住的椅子一点一点变成正式董事权。

散会后,顾北山摸了摸右抽屉的小铜锁。

“锁挡不住他。”我说。

“本来就不是挡人。”顾北山回答,“是提醒你,这边坐谁都要写名字。”

梁仲平在门口等车,手里只拿一只薄公文包。合原的凯美瑞晚了七分钟,他没有叫我的E280送。赵坤的司机先到,也只接赵坤和严陆。董事席位没有自动给任何人一辆车、一间酒店或一条仓道。

二〇〇九年最后一夜,新平台有六个夜间联络点,没有总值班人。酒店、供应、运输、财务、安全和员工住宿各管自己的范围;跨范围事故才按表升级。外界听见“无人总值班”,以为我们省掉一个负责人。实际上,为了让夜里不靠我一个人醒着,公司多付了六组排班、备用电话和交接记录。

白鹭楼顶仍能看见半城灯火。

它们不像上一年那样被一张总图连在一起。青川运营股份公司成立以后,灯更多了,线却更细。最右边那把椅子也不再空着,坐的是一名有真名、有股份、有任期、懂得逐条引用我们自己规则的人。

我当时把这看成公司成熟必须付的价格。

没有想到,真正昂贵的部分不是让梁仲平进门,而是我们后来为了让公司跑得更快,又亲手把多少旧东西交到他能合法查看的范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