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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符四年二月二十五日,黄巢领一万五千余草寇,再攻郓州。
薛崇得报,率陈泰、李崇义等将登城观望,但见城外黑压压一片,自城外一箭之地开外,直至五六里外的汶水,遍地皆是草寇,堪称漫山遍野。
那阵势,惊得薛崇面色发白,便是李崇义、张彦武等牙将,也一个个神情凝重,惊骇莫名。
“看你等干的好事!”
站在陈泰身后的王峻冷哼一声,出言讥嘲李崇义等人:“城外这些草贼,怕是要多谢你等当日不救东平,养贼为患,方能养出今日这般声势。……若今日城破,皆是你等罪过!”
李崇义、张彦武等人脸色涨红,怒视王峻,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想来他们此刻也有些后悔,奈何为时已晚。
“王峻。”眼见在旁的薛崇听了面色愈发惊惶,陈泰开口制止,旋即宽慰薛崇道:“节帅,草军虽人数众多,然装备并不齐全,大半无甲,想来多是近期新聚拢的亡命之徒,我等据城而守,依托城墙,齐心御敌,必能将其击退。”
说着,他令薛崇亲兵取来椅子,扶薛崇坐下。
薛崇听了,心下稍安,但面上忧容却仍难褪去,坐在椅中,如坐针毡。
此时李崇义面带犹豫走近陈泰,低声道:“陈十将,大敌当前,往日恩怨权且放一边,今日先共守此城,余下日后再议,可好?”
陈泰略有些惊讶地看了李崇义一眼,旋即缓缓点头:“好。”
说罢,他目光掠过城外的草军,见其阵中还有两辆井阑,两辆云车,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对李崇义道:“不想草贼这些日子还造了四架攻城器械。待会开战,须先防这四架器械,若有机会,当先烧毁,否则隐患太大。”
“这帮该死的草寇,竟也懂得打造井阑……”李崇义点头附和之余,不禁低声开骂,心中愈发后悔当初未派兵骚扰草军攻取东平,面色也由此愈发难看。
而此时草军阵前,大将孟楷正对麾下部将郑瑀下令:“那日你失职,叫郓州兵袭了粮草,巢帅宽仁,免你罪罚,着你将功赎罪。今日攻郓州,你为先锋,若不能克……”
“愿二罪并罚!”郑瑀抱拳正色道。
“好。”孟楷满意点头。
时大将盖洪亦在旁,见孟楷交代完毕,遂道:“可要再派人向城上喊话,威慑一番?”
孟楷眉头微皱,迟疑道:“薛崇手下有个年轻小将,箭不虚发,甚是厉害。若再派人喊话,威慑不成,反叫他射死,岂非白白折了士气?”
说着,他忽然望见与李崇义并肩立于郓州城上望台的陈泰,心中一动,对郑瑀道:“那日你说,袭我军粮草的,也是一名面相稚嫩的郓州小将,你且仔细瞧瞧,可是此人?”
郑瑀不好推却,只得硬着头皮凑近城墙观瞧。
为防被那神箭手射死,他特地带了一面盾牌,举在身前,策马一路疾驰至郓州城下。
城上王峻见状,哈哈大笑,对陈泰道:“昔日十将连发三箭,毙敌三人,令草贼胆寒。今日复来搦战,竟还举着面盾,这是生怕被十将射死啊!”
城上守军听了,纷纷附和而笑,压抑凝重之气,随之散去几分。
便是素来忌惮陈泰的李崇义,此刻望向城下郑瑀的目光,亦添了几分得意与轻蔑。
而此时,郑瑀也已认出城上的陈泰正是那晚率人偷袭草营的郓州小将,心下更添几分畏惧,左手举盾,右手指城,高声喝道:“城上那小将,可还认得我?”
陈泰目光扫过城下郑瑀,虽说一眼已认出,却不作理会。
“你认得此人?”李崇义好奇问道。
陈泰平静道:“那晚我率人袭草营,撤退时被此人带兵追上,可惜当时砍得轻了些,未能一刀斩了他。”
“……”李崇义看看陈泰,又看看城下郑瑀,欲言又止,竟不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