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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妖司的车队进了石牛城。
镇妖司衙门黑瓦压雪,檐下的镇妖铜铃被寒风吹得轻响。
五辆运脂车穿过侧门,停进后院。车轮碾过积雪,泥水顺着石缝流进沟渠。
姜照雪领人查封陶坛。书吏守在一旁,将坛数、货牌和车上杂物逐项记进册子。
“周岳。”
姜照雪从车上取下一只油布包,扔给他。
周岳抬臂接住。包中东西沉软,血腥味透过油布钻了出来。
“猿王之心。”
姜照雪用箭鞘点了点油布包。
“此物对炼皮境大有补益,镇妖司按斩兽功赏给你。里面若有血晶,也归你入药。余下妖材送入库房,功勋另算。”
她把那块留有火痕的残牌还给周岳。
“那批木牌要收入案卷,由我封存。”
“这块残牌即是你兄长衣物,你就带走吧。三日后补办调任文书,腰牌和衣甲也在那天发给你。”
周岳把残牌收入怀中。
“明白,多谢校尉。”
“这几日别碰三石弓。”
“伤口再裂,猿王之心也补不回你的肩骨。”
周岳活动了一下右肩。
“我有分寸。”
“你要真有分寸,雪谷里就不会顶着伤连开三箭。”
姜照雪收回药瓶,转身去核对封条。
周岳背起弓,压低斗笠,从镇妖司后街离开。
院门才推开半尺,门栓便从里面拉开。
沈知微端着药筛站在门后。她先扫过斗篷,视线停在周岳肩头。
药筛脱手落地,黄根滚过门槛,掉进泥水。
“进屋。”
她捡都没捡,转身提起药箱。
周岳刚在木凳上坐稳,肩头布条已被剪开。
刀口被雪水泡了一路,翻开的皮肉粘着布屑。沈知微用热水一点点洗净血污,把药粉压进伤处。
周岳腰侧还有两道擦伤,她也拆开查了一遍。
“雪谷里有多少头猿兽?”
“三十多头。”
“你杀了多少?”
“记不清。”
沈知微停下手,把沾血的布条丢进铜盆。
周岳改了口。
“三五头吧。”
沈知微替他系好药布,掌心压在他胸前。
“怀里藏了什么?”
周岳取出残牌,放到她手中。
灶火映亮木牌背面。沈知微翻过残牌,拇指沿火烧过的黑痕擦了一遍。
牌角留着刀刮的旧痕,位置没有变。
“这是周衡的货牌。”
“薛六交代了。”
周岳把雪谷里的供词讲了一遍。
“兄长领的猎队撞见有人往老鸦涧运活人。焦雄奉命封口,杀了整支猎队,尸身全送进山洞。”
陶锅里的药汤顶开锅盖,水汽漫上灶台。
沈知微坐到灶前,残牌还握在手里。
木柴烧断,火星滚到鞋边。她低头踩灭,起身取出周衡留下的旧布,将木牌一层层包好。
木箱底层放着周衡的箭囊、账册和旧衣。
她将残牌压在旧衣上,合住箱盖,又扣紧铜锁。
周岳拿起三石弓,仔细检查了下。弓身挨了猿王一爪,出现了两处裂痕,但暂时还能使用。
沈知微转身按住弓臂。
“你还要去老鸦涧?”
“镇妖司会去查。”
“我问的是你。”
她把剥皮刀拍在桌上。
刀鞘撞上药碗,碗沿擦过桌面,药汁泼出来几滴。
“你要查,我不拦你。”
“但你去的时候,我要知道。”
沈知微盯着周岳。
“进洞发现不对,马上撤。”
“没有援手,不准你一个人独闯。”
周岳放下三石弓。
“我答应你。”
沈知微这才松开剥皮刀,从柜中取出干净里衣。
周岳把镇妖司发的银钱和油布包摆上案板。
“姜校尉招我进镇妖司。”
“三日后领腰牌衣甲。往后斩妖查案都能记功勋,武库里的武学、药材和兵器也能换。”
“眼下先守住家,把修为提上去。老鸦涧这笔账,得借镇妖司的人手去查。”
沈知微替他披好里衣,怀里抱着那件染血旧衣。
她回头望了一眼木箱。
周衡当年也曾穿着染血的衣服回家。下一趟进山后,送回来的东西只剩一只空箭囊。
周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