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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弓手挪开箭头,没人敢松弦。
能口吐人言的凶兽已经开智。炼皮武者独自遇上这类妖物,进了它的地盘,多半出不来。
韩策提刀走到车阵前。
“弓手稳住。没有号令,谁也不准放箭。”
他朝石梁上的青背狼王喊道:“既然会说人话,那就报个名号。你领着狼群冲草料车,到底要干什么?”
青背狼王抬起前爪,将沾有药脂的兽骨踩进泥里。
“黑风岭,青牙。”
“我的族群从未越过北坡食人。今日儿郎闻到引兽脂,脑中只剩撕咬,这才冲进你们的车阵。”
青牙低头咬住一头受伤铁爪狼的后颈,把它拖离药脂。那头狼四腿蹬地,黄沫顺着獠牙淌下。
“这东西用了开智凶兽的骨髓,疯兽胆汁和活人血。”
“三日内,闻过药味的野兽都会追着气味厮杀。”
青牙抬起狼头,长牙从狼吻间露出。
“你们把它送进赤岭,是想让满山野兽发疯?”
车阵里无人答话。
几匹骡子嗅到药味,前蹄刨地。车夫拽紧缰绳,车板上的豆料袋撞在一处。
韩策转身下令:“所有人放下行囊。”
“谁敢碰别人的东西,先绑起来。”
甲卒围出半圈。
十名弓手依次卸下箭袋、水囊和干粮。车夫也解开腰包,把火石、铜钱和干饼倒在地上。
周岳摘下箭袋,又从冬七铜牌后的夹层取出药纸。
“药脂原先塞在我的箭袋底层。”
“岩背猪退走后,我割下一块藏进铜牌。剩下的抹在兽骨上,射进了西南山谷。”
他把药纸放在石面上。
腥甜气味从纸缝钻出。石梁下的铁爪狼伏低身子,喉咙里滚出吼声。
“有人用药脂招来凶兽。”
周岳转过头,盯住马万。
“等车队死伤过半,再从我的箭袋里搜出药脂,害死人的罪名便落到我头上。”
马万被两名甲卒夹在中间,面上的泥已经结壳。
他扯了下嘴。
“东西从你的箭袋里搜出来,谁能证明不是你带进山的?”
“岩背猪追车队,狼群追你。今日死了这么多人,都是你害死的!”
周岳抽出剥皮刀,挑开箭袋底部的针脚。
两段麻线掉在石面上。
“周家补箭袋,用双股灰麻线。”
刀尖拨开另一段线。
“藏药的人拆开袋底,顺着原来的针孔缝回去。新线是单股褐麻,线头粘有羊皮碎毛。”
几名甲卒转头望向马万。
他身上的羊皮袄裂了一角,断口露出的线与地上那段一个颜色。
周岳将剥皮刀插回腰间。
“今早装车,马向导主动替十名弓手核对行囊。十只箭袋,他都碰过。”
马万朝韩策扭过头。
“小人照着名册清点箭数,碰过箭袋就算藏药?”
“草料仓几十号人都能接近行囊。两根线、一小撮碎羊皮,也能定小人的罪?”
青牙抬起狼头,鼻翼朝马万动了两下。
它龇开獠牙。
“他身上也有药气。”
狼爪抬起,指向马万腰后。
“皮囊里藏着。”
两名甲卒立刻扣住马万肩膀。
马万腰背下沉,撞开左侧甲卒,右手探进羊皮袄,抽出一支骨哨。
韩策提刀喝道:“拿下!”
马万已经把骨哨塞进嘴里。
哨声刺入石谷。
停在石梁下的铁爪狼一齐抬头。血线爬上眼底,黄沫从齿缝涌出。狼群踩过同伴尸体,扑向车阵。
“列盾!”
甲卒转身补住缺口。
马万趁众人换位,反手拔出短刀,扑向周岳。
刀锋越过地上的行囊,直刺周岳胸口。
两人相隔三步,三石弓来不及开弦。
周岳横移半步,抡起弓臂撞上短刀。刀口刮过乌木,削下的木屑落在箭袋旁。
马万左手抓住弓弦,右膝顶向周岳受伤的左腿。
周岳向后撤步,鞋底踩中散落的箭杆。箭杆滚出半圈,他跟着失去落脚处,后背撞上车辕。
突然间,一根银羽箭穿过石梁,贯穿马万右腕,将他的手钉在草料车上。
笃!
箭杆穿透衣袖,扎进车板。
短刀落在周岳脚边。
马万抬起左手,伸向掉落的骨哨。
第二支银羽箭擦过他的耳侧,击碎骨哨。骨片扎进他面颊,血珠顺着下巴落上衣襟。
石谷入口处,一匹白马踏过碎石。
马背上的女子身穿黑红窄袖官服,外罩轻甲,手中横着长弓。第三支银羽箭扣在弦槽,箭头压住马万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