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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晚棠带的路,连路都算不上。
官道向北绕山,要经过两处驿站。她却把人带进东边荒沟,沿一条废弃水渠往上走。
罗三川骑不了快马,只能坐在一辆轻车上。车轮每过一道石坎,他的铁钩便在车板上撞一下。
“宁镖头,这条路以前真走过车?”
“走过。”
“车还在吗?”
“摔下沟了。”
罗三川立刻抓紧车沿。
沈浪问:“为何选这条?”
“官道有三处换马点。周成手里有侯府车牌,走得比我们快。废渠只通旧驿后山,近十二里。”
“路坏成这样,快在哪里?”
“你若少问两句,能快半里。”
右肩受伤以后,宁晚棠说话比平日更短。
半路果然遇到断桥。
桥面只剩两根粗木,下面是夏雨冲出的深沟。马能牵过去,车过不了。
罗三川低头看自己的断腿。
“我现在后悔吃了那只鸡。”
沈浪和两名刑部差役拆下车轮,把轻车抬过木桥。罗三川坐在车板上没有下来,手里举着铁钩指挥。
“左边高些。”
“你怎么不下来?”
“我少一条腿,下来还得再抬我一次。”
几个人骂着把他连人带车抬了过去。
过桥后,宁晚棠让所有人灭掉灯笼,只靠月色走。
行到半山,他们在水渠边找到一辆翻倒的粮车。麻袋还在,拉车的两匹马却不见了。车夫被塞在空袋下面,手脚捆着,嘴里全是血。
刑部差役割开绳子。
车夫缓了半天才说,周成拿侯府借车条逼他换车,走到山口又来了一批人。那批人把周成带走,还取走了他车上的两匹快马。
“穿什么?”宁晚棠问。
“灰袍,像马商。说话有北地口音。”
“多少?”
“四个。还有一个右耳缺一块的。”
线对上了。
周成不是独自逃命,旧驿确实有人接。宁晚棠把自己的水囊丢给车夫,又让一名刑部差役留下一张报案木牌,等后面的巡检司收人。
重新上路时,沈浪看了她肩上的血迹。
“再裂一次,你这条胳膊要跟陈铁衣凑一对。”
“我不挥刀。”
“你每次说这句话,刀都在手里。”
宁晚棠没有回头。
“威远上一趟就是在北仓方向丢的货。周成的账若在这里断,我重新立起来的旗,也只是块新布。”
她不是替沈浪追人。
她在追威远那笔没有算完的旧账。
旧驿在一片荒林后,屋顶早塌了一半,只剩马棚和东厢还能住人。
他们赶到时,旧驿里还没有灯。
威远先出城的两名镖师已经等在枯井旁。
“官道上发现一辆空粮车,车辙到前方两里便断。周成还没到,或者已经换了马。”
宁晚棠让一名镖师藏进马棚,另一人去前路望风。
沈浪没有急着进驿。
他沿马棚走了一圈。地上旧草积灰,唯独最里一格新铺了干草,水槽里也有水。不是废驿自己活了,是有人提前准备。
“接周成的人会来。”他说。
刑部差役问:“埋伏?”
“人少。”
他们一共七个人,宁晚棠肩上有伤,罗三川跑不了。若北戎来十几骑,守驿只会被堵死。
沈浪让人把马牵到枯井后的林子,又把东厢门重新掩好。
望风的镖师回来后,藏进塌掉的西厢;另一名镖师仍守马棚。一名刑部差役守枯井,另一名留在东厢窗下。罗三川不适合追人,便坐在正门阴影里,铁钩压住门槛。
“若来的人比我们多?”刑部差役问。
“让他们先看见我。”沈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