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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运来杂货铺里,药味比往常重了点。
秋掌柜站在柜后,指尖捻着一小片陈皮,半天没说话。
伙计刚从街口回来,低着头把见闻说完。
“今天余太太跟吴太太她们进了药材铺。门口那两个短棉袄换过位,一前一后,盯得不松。”
秋掌柜嗯了一声。
“掌柜,要不要停几天送菜?”
“不能停。”
秋掌柜把陈皮放回罐里。
“停得太急,就是替人点灯。”
伙计又问:“那后巷那条短路还走不走?”
“先不走。”
秋掌柜抬头看了一眼门帘。
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药签轻轻颤。
“李涯现在不是找人,是量路。路忽然断了,比人露面还扎眼。”
他走到柜台里头,亲手包了一小包干姜。
秤杆轻轻一抬。
少了一钱。
伙计眼皮一跳。
“掌柜,这是……”
“账在,话停。”
秋掌柜把麻绳系好,系法还是老样子。
“今夜送过去。别多嘴。别多看。也别像做贼。”
余家夜里吃得简单。
一锅白菜粉条。
翠平正嫌寡淡,门房老赵就把药包和一篮白菜一并送进来了。
“鸿运来的。”
翠平接过手,顺口问:“今儿还带药?”
老赵咂咂嘴。
“说是冬里炭火重,怕站里太太们咳嗽。”
他一边说,一边瞥了眼桌角。
那眼神不深。
可翠平现在已经看得懂了。
门房开始记。
连药包都记。
门一关,她就把药包拆开。
干姜、桔梗、两片橘红。
她先闻了闻,又用指尖拨了拨,脸色一下变了。
“少了。”
余则成正在倒水,闻声走过来。
“少什么?”
“干姜。”
翠平压低声音。
“少了一钱。”
余则成接过来,手指在药包边上停了会儿,又看了眼绳结,眼神很快沉下来。
“不是少。”
“那是啥?”
“是回话。”
翠平愣住。
“出事了?”
“没到出事那一步。”
余则成把药包重新包好。
“秋掌柜这是告诉咱们,账还在,线没断。可这几天先别说话。”
翠平皱眉。
“不说话怎么传?”
“这就是他的意思。”
余则成道:“现在谁先动,谁先露。静一静,反倒是最稳的。”
翠平把药包捏在手里,心里发闷。
在白洋淀,她见过撤队伍,见过藏枪,见过夜里摸村。
可没见过这种静。
一句话都不能递。
一条线像被按进雪里,连热气都不许冒。
第二天一早,行动队办公室里,李涯正在翻门房簿子。
昨夜余家收了药包。
时辰记得清清楚楚。
暗哨站在一旁。
“队长,药材铺这两日规矩得很,连送药都走门房了。”
李涯指尖在“鸿运来”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太规矩,也不对。”
“那现在怎么办?”
“钓一下。”
暗哨低声问:“还钓药包?”
“这回不钓纸。”
李涯把门房簿子合上。
“钓急。”
午后,一个裹着旧棉袄的男人进了药材铺,进门就咳。
咳得很假。
连伙计都听出来了。
“掌柜的,站里有位太太夜里咳得厉害,等着川贝和桔梗救急。说了,要你亲自送去。”
秋掌柜正在写账,头也没抬。
“哪位太太?”
“余……余主任那边。”
秋掌柜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对方手背太净。
鞋也太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