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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
余则成换了一身灰色棉袍。头上戴了一顶黑色呢帽。脚上穿的是一双旧布鞋。
他从天津站后门出来。拐进了英租界的小巷子里。
天津的冬天干冷。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刮得脸生疼。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穿着棉袄的老头推着独轮车经过。车上装着冻成冰疙瘩的白菜。
余则成走得不快。他在观察。
从天津站出来以后,他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
不是专业的跟踪。节奏不对。步子太重。距离保持得太死板。大概是马奎安排的人。马奎虽然被收服了,但老油条的习惯改不了。他想知道新主任到底在干什么。
余则成没有慌。
他走进了一家布庄。在柜台前看了三分钟棉布。问了价格。摸了摸面料。然后摇了摇头,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巷。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站了两分钟。
回头看。一个穿灰棉袄的年轻人正蹲在巷口抽烟。
余则成没有理他。他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走了大约一百米。突然在一家馄饨摊前坐了下来。
“来碗馄饨。多放醋。”
他坐在摊子上,一边吃馄饨一边观察。馄饨摊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巷子的两个入口。
五分钟后。那个穿灰棉袄的年轻人没有出现。
甩掉了。
余则成结了账。站起来。继续走。穿过了意租界。经过一家日式照相馆和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然后在劝业场后面的那条巷子里停了下来。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墙头上长着枯草。
鸿记杂货铺就在巷子的中段。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头招牌。窗户上贴着过年的窗花。
余则成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中药材和陈年杂货混在一起的气味。花椒。八角。干姜。樟脑丸。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小秤。正在称花椒。
这就是秋掌柜安排的人。鸿记的老板。
余则成走到柜台前。
“老板。有双喜的火柴吗?”
老头抬起头。看了余则成一眼。
“有。三毛一盒。”
余则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法币。把它放在柜台上。法币的右上角有一个不起眼的折痕。
老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他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了一盒火柴。双喜牌。红色包装。
余则成接过火柴盒。掂了一下。
比正常的火柴盒重了一点点。
他把火柴盒装进了口袋。找了几毛钱。转身出了门。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多看一眼。
余则成没有回天津站。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走了五分钟。来到了一间租来的小屋前面。
这是他来天津的第三天就租下的地方。在意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一间只有八平方的小屋。月租五块法币。房东是个耳聋的老太太,从来不问租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