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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长办公室的暖气烧得很足。窗外的风雪被隔在了玻璃另一边。
吴敬中把雪茄掐灭在了烟灰缸里。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一瓶白兰地和两个玻璃杯。
“喝一杯?凌晨了。暖暖身子。”
余则成接过酒杯。没有喝。
吴敬中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则成。你是搞电讯的。全军统最好的电讯专家。机要室里那些东西,你应该都看明白了吧?”
这句话看似随意。但余则成听出了真正的意思。
吴敬中在问他:你有没有发现那些走私电报。
余则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兰地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
“站长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余则成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了一份文件。蓝色封面。上面写着《天津站机要室通讯安全整改报告》。
他把文件递了过去。
吴敬中接过来。翻了翻。前三页都是正常的技术报告。密码更新方案。电台维护计划。频率分配建议。
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夹在第四页和第五页之间的,是三张薄纸。
余则成破译出来的走私交易电文。
金条。法币。美金。药品。日期。数量。价格。接收方代号。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吴敬中的脸色变了。从圆润的笑变成了铁灰色。他的右手缓缓移向了办公桌的抽屉。
余则成注意到了那个动作。他知道抽屉里有一把勃朗宁。
“站长。”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想把这些东西送到重庆,我不会坐在这里给您看。”
吴敬中的手停在了抽屉上面。没有打开。
他看着余则成。眼神像是两把刀子。
“你想干什么?”
余则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戴老板让我来天津,是管电讯的。不是管账的。”他说。“站长在外面的生意,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一件事。”
“什么事?”
“安全。”
余则成伸手把那三张薄纸抽了出来。放在了桌上。然后从文件夹的最后一页,取出了另外一份纸。
“站长。您用的这套联络密码,说实话,太简陋了。简易替换码加上固定的发报时间。只要有人留了心,截获三到五次就能找出规律。”
他指了指那份新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
“这是我重新设计的一套变步长加密方案。基础算法用的是改良版的维吉尼亚密码。步长每发一次就变一次。接收方用同一套随机数种子解码。就算截获一百次也破译不了。”
吴敬中拿起了那份纸。看了几秒钟。他不是密码专家。但他在军统混了二十年,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你确定这东西安全?”
余则成点了点头。“用这套方案发报,有三个好处。第一,步长不固定,就算截获也无法比对规律。第二,随机数种子只有收发双方知道。第三,发报时间可以随机化,不再局限于凌晨一点到三点。”
他看了吴敬中一眼。
“说句不敬的话。以前那套密码,我用了五分钟就破了。如果重庆那边有人留了心,恐怕也不会比我慢多少。”
吴敬中的脸微微一沉。他端起白兰地喝了一大口。
“戴老板手下最好的破译专家是谁?”余则成问。
吴敬中想了想。“你。”
“对。”余则成点了点头。“是我。如果连我都破不了的密码,重庆就没有人破得了。”
吴敬中看着余则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