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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统局本部的大会议室。
两排花梨木椅子。一面青天白日旗。墙上挂着委员长的标准像。
余则成站在会议室的正中间。他穿着一套崭新的军装。肩章是少校的。领口有些紧,勒着他瘦了一圈的脖子。
戴笠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毛人凤没有出现。
“余则成。”戴笠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金陵行动,孤身刺杀叛徒李海丰,夺回三套核心密码本,九死一生返渝述职。经局本部核实,战功卓著,特授予宝鼎勋章一枚,即日起晋升中校军衔。”
一个副官端着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走上来。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铜质的宝鼎勋章。勋章不大,只有铜元大小,但在灯光下闪着一种沉甸甸的光。
戴笠亲手把勋章别在了余则成的胸前。
别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余则成军装下面那块黄铜怀表的轮廓。只是一瞬间。戴笠没有在意。
但余则成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了一拍。
深海。
那块怀表上的两个字。吕宗方的遗物。他的代号。他的信仰。
现在被戴笠亲手别上的勋章挡住了。一层军统的铜牌,盖在了一层共产党的铜表上。
像是一个无声的讽刺。
也像是一个完美的伪装。
“除了军衔晋升。”戴笠回到了座位上,翻开了面前的一份文件。“本局决定对你进行实职任命。电讯处副处长的位置空缺已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
他停了一下。
“这件事不急。你先好好养伤。具体的任命文件,过几天再下。”
余则成立正敬礼。“谢局座栽培。”
戴笠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副官和卫队长都退了出去。
戴笠从桌上的文件堆里翻出了一份人事档案。封面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五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面相敦厚,留着一撮小胡子。
“认识这个人吗?”戴笠把档案推到了余则成面前。
余则成看了一眼照片。然后看了看档案封面上的名字。
吴敬中。
余则成的心里“嗡”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不是从军统的档案里熟悉的。是吕宗方提过。在那些深夜里、在防空洞的烛光下,吕宗方偶尔会提到一个“老同学”。不说名字,只说“老吴”。说他们在黄埔军校的时候一起挨过饿。说老吴这个人,表面上精明世故,骨子里却藏着一丝文人的良知。
“吴敬中。”余则成说。“军统天津站站长。”
戴笠点了点头。“北方局势吃紧。天津站是我们在华北最重要的情报支点。但老吴那边缺人缺得厉害,尤其是机要室。他跟我要了三次人了,要一个既懂密电又信得过的主管。”
他看着余则成。目光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你觉得怎么样?”
余则成沉默了两秒。
“局座的安排,我听从。”他说。
戴笠没有再说下去。他把档案合上了,放回了文件堆里。
“先养伤。”他重复了一遍。“其他的事,过了年再谈。”
余则成再次敬礼,退出了会议室。
分配给他的公寓在军统局宿舍区的三号楼。二楼。一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
钥匙是卫队长亲手交给他的。连同一张军统内部食堂的饭票和一瓶德国磺胺粉。
余则成关上门。拉上窗帘。
公寓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