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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的办公室在军统局本部二楼的最里面。
要经过三道岗哨、两扇铁门、一条没有窗户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牌。
余则成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办公室里的窗帘是拉上的。灯光是黄色的,从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铜顶灯里照下来,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昏沉的暖意里。
但这种暖意是假的。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开着三套密码本。他已经翻看了一个多小时了。
余则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帆布包已经空了,放在脚边。他的右臂重新缠上了绷带。这次是戴笠的卫队长亲自给他上的药,用的是德国进口的磺胺粉。
“你说你在76号地堡下面引爆了甲烷?”戴笠的目光没有离开密码本。
“是。”余则成说。“地下管道里的甲烷浓度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五之间。我用了十五毫升硝酸甘油做引爆介质。”
戴笠翻了一页。“爆炸半径?”
“大约三十米。地堡的承重结构被彻底摧毁了。”
“李海丰当时在地堡里?”
“不在。他在爆炸后试图从后巷逃跑。我在暗巷里截住了他。”
“用什么截住的?”
“一把老旧的毛瑟C96。”余则成停了一下。“那把枪的膛线已经磨没了。有效射程不超过五米。我是在一米之内射杀的。”
戴笠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余则成的眼睛。
“一米。”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距离。
“一米。”余则成说。“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
戴笠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近乎于满意的东西。
“你比我想象的要硬。”戴笠说。这是他今天给余则成的第一句评价。
余则成没有接话。他知道该等。
戴笠把三套密码本合上了。他用手掌压在上面,像是在确认它们的重量和真实感。
“则成。”他说。“你在南京失联两个月。毛人凤说你可能通敌。你怎么看?”
“毛主任的怀疑有他的道理。”余则成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不等我见到局座之后再甄别,而是要先把我关进黑牢,拿注射器对着我。”
戴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余则成知道,这个问题戳到了戴笠最敏感的神经。
戴笠一生多疑。他怀疑所有人。包括毛人凤。但他的多疑不是没有逻辑的,恰恰相反,他的多疑是基于一种极其冷酷的利益计算。
毛人凤为什么要在余则成见到戴笠之前动手?
只有一个理由:余则成身上有一样东西,是毛人凤不想让戴笠看到的。
戴笠已经在想了。余则成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
该出牌了。
“局座。”余则成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体。声音压低了半度。“刺杀完成后,我在清理李海丰随身物品的时候,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余则成弯腰,从帆布包的侧袋里掏出了一块硬邦邦的鞋垫形状的皮革。
他把皮革翻过来,沿着边缘的缝线撕开了一道口子。皮革的夹层里,折叠着一张薄薄的纸。
余则成把纸展开,放在了戴笠面前的桌上。
纸很小。大约三寸见方。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一组代码。有字母,有数字,还有一些手写的批注。
最上面一行,是一个代号。
A-07。
戴笠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代号上。
他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