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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高长川特来请辞，免得将家中牵连了进去。
在高公禄身後，听着这位老祖说罢，殿下跪伏下的高长川闷声闷气道：「老祖明监。」
原本语气还算和煦的高公禄听到他这一句後，猛然间转过头来，一对清明的双目之中，透露出仿佛狼虎一般的暴戾与残忍。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地下那曾经自己委以重任的少年，如今却仿佛已失了许多心气的大真人，强压着怒意，冷冷地道：
「明监？」
「我这一生都在被人蒙蔽，何谈明监？」
「先有舍身禅，後有公谨，至今再有了你，若你肯早些与我说，也不至於等人家找上门来，叫我如此被动。」高长川听着高公禄怒声，低着的头便越发低了。
而高公禄只是怒了一阵，便又立刻收敛起一切神色。
他走下殿去，将跪伏下的高长川扶起，看着眼前这已年岁不浅了的晚辈，一对眸子之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神色。
便在高长川以为这位老祖将要再起恼怒，教训几句他。
高长川向来是不愿意听教训的。
他是条不服管教的毒蛇，当年老祖即将闭关之际，唤来高氏年轻一辈，委高长陵与他以重任时，还曾给他留下限制，这便让高长川心中十分不满。
只是受制於这俗世的种种道德礼法，才一直被压制着，後来更是有了高欢留下的那道火作为威慑，教他安安稳稳当了数十年的良善之辈。
此刻即将要去见到暗中那人了，生死不知的情况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凶恶，此刻也只维持着几分克制，只等着听完老祖的废话，便立刻离去。
谁料在他等着高公谨的斥责的时候，这位老大人却轻轻地道：
「你是大真人，何苦来跪我这麽个老匹夫？」
高长川看着眼前这老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或是想最後再收买一番人心罢。』高长川并不对这世上人心存什麽期望。
而高公禄却道：「长川，我固然恼怒，只是我恼怒的却不是你，而是如此世道。」
「昔年老祖欺我，不肯将家中隐秘都告诉了我，便闭关不出，直至身死，後来教我与公谨在太平观的谋划下好辛苦，後来舍身禅欺我，将我高氏一番算计，叫我失了兄弟，在这世上苦苦苦支撑……」
这位老极的老人，轻轻说着话，眸中忽然浮现起几分晶莹之色。而他的声音也随之顿住了，他牢牢抓着高长川的手，恨声道：
「我只恨你，恨你如你能说的早一些，如你能早告诉我此事，我这道『不纣献』，便不会用来得些无用的修为，而是想法子用这道古来的祭祀之法，为你去了这道火……」
这老人眉眼之中涌动着深深的恨意与无奈：
「我恨这世道，为何要让我失了长辈，又无了兄弟，而今又要失了你这最肖公谨的後辈。」
他看着高长川的那双眸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高公谨。
这是一件从来无人提到过的旧事。
高氏上下，最肖高公谨之人，便是眼前这被人称之为毒蛇的高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