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凌先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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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机车的咆哮声在夜空中渐渐远去,融入江海市万家灯火的背景之中。世纪名爵小区的轮廓在倒车镜里越缩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像是一艘沉没在黑色海洋中的巨轮。

凌烽骑着机车在回家的路上飞驰,夜风呼啸着从他耳边掠过,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喧嚣与浮躁。路边的霓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柏油路面上跳动着,像是一条无声的皮影戏。

唐果那丫头查到的信息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他脑海中那道锁着的门。五个受害者,五条命,全部与南宫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南宫世家覆灭之际,这五个人像墙头草一样齐刷刷地倒向了另一边,有人否认,有人揭发,有人落井下石——总之,没有一个人伸手。

然后他们死了。

一个自称“恶魔”的人纠集了一股势力,开始逐一对这些背叛者进行清算。复仇的火焰从南宫世家的废墟中燃起,蔓延到了每一个曾经背弃南宫世家的人身上。

复仇恶魔。

凌烽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这个名号起得倒是直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复仇的。可问题在于,这个“复仇恶魔”到底是谁?他跟南宫流风是什么关系?而南宫流风的回归与恶魔团的出现之间,又存在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联?

谜团还有很多,像是层层包裹的俄罗斯套娃,打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但至少,他已经知道了恶魔团的目标和动机。有了这两样东西,就不愁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他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转速表上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黑色的机车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鲑鱼,朝着武道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凌家武馆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武道街上的店铺早就关了门,整条街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静谧之中,偶尔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角那家面馆的招牌还亮着,老板正在里面收拾桌椅,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凌烽点头致意,将怪兽停在了武馆门口。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响,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摇曳。白天夏水瑶在这里闹腾的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那个青色身影愤怒离去的背影、那声羞愤交加的怒斥、还有他自己肩膀上的牙印——嗯,还在疼。

这女人下口是真的狠。那一口下去,差点没给他肩膀上咬下一块肉来。

凌烽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他走进后院,吴翔他们几个早就回家了,院子里只剩下那些训练器械安安静静地摆放着。哑铃、沙袋、木人桩,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沉默的剪影,像是一群忠心耿耿的守卫。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训练服,走到哑铃架旁边,随手拎起两个哑铃,开始了今天的训练。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论白天发生了什么事,不论有多累,每天的训练雷打不动。这是他能够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秘诀,也是他始终保持着巅峰状态的根基。

呼!呼!

哑铃带着沉闷的风声一拳接一拳地轰向夜空。凌烽刻意地控制着手臂上的每一块肌肉,感受着力量从肩膀流过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再通过前臂传递到拳锋的过程。每一拳都力求完美,每一次发力都力求精准。

双臂的肌肉在连续的高强度训练下开始肿胀酸痛,那种感觉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签在肌肉纤维之间来回穿刺。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上,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在尝试。

尝试在二重力道爆发出来之后,再一次控制手臂的肌肉群,迸发出第三重力道。他能感觉到,第三重力道的门槛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却又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摸不到实质。肌肉群的能量在爆发出二重力道之后已经宣泄完毕,就像一座被放空了水的水库,再怎么用力也挤不出一滴水来。

失败了。

再来。

又失败了。

继续。

仍旧是失败。

凌烽放下哑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臂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那是被逼到极限之后的自然反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是因为身体的基础力量还不够强大吗?”

他自言自语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三重力道的那层壁垒,但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就像爬楼梯时踩空了最后一级台阶,明明已经看到了楼顶的风景,却怎么也迈不上去。

但他不着急。

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二重力道已经是他独创的绝技,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想过在一次拳势中叠加两次力道。而现在他要在这条没有人走过的路上再往前走一步,修成三重力道——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尝试。没有人能给他任何指导,所有的路都要靠他自己一步步去摸索、去领悟。

一次次的苦练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败,但凌烽从未感到过沮丧。在战场上,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再试。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他坚信自己一定能修成三重力道。

他将哑铃放回架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正准备再做一组俯卧撑的时候,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动,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凌烽的耳朵是何等的敏锐,那些年在战场上养成的警觉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让他的感官比野兽还要灵敏。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方才还在起伏的呼吸骤然间变得绵长而平稳,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一击。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擦着汗,同时所有的感官都已经调动起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那道气息就在院墙外面,很轻,很隐蔽,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声细微的响动,就连他都不一定能察觉到。对方的隐匿功夫相当了得,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江海市这潭水,还真是越来越浑了。他放下毛巾,随手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披在身上,步伐随意地朝院门走去。他走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院子里散步一样,但每一步都踩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既不会暴露自己的戒备,又随时可以做出最快速的反应。

吱呀一声,院门被他推开了。

门外的黑暗中,一道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凌烽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衫,在这座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偏偏与周围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的面容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冷的光芒,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的站姿很奇特,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包裹着,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把他当成路边的一根电线杆或者一棵枯树忽略掉。

这种气息,凌烽太熟悉了。

是杀手。

而且不是一般的杀手。能够把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的,放在国际杀手榜上也绝对是顶尖的级别。他记得在撒旦军团的情报库里,有一个被称为“暗影”的杀手就是这副模样——从不在白天出没,从不在闹市动手,永远潜伏在最深沉的黑暗中,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你就是凌烽?”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是我。”凌烽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而慵懒,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可能致命的杀手,而是一个半夜来串门的邻居,“阁下大半夜的蹲在我家墙根底下,这可不是个好习惯。要不进来喝杯茶?”

“不必。”中年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双幽冷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凌烽,目光像***术刀,要把他从里到外都解剖一遍。

凌烽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这种目光他见过,在战场上,狙击手透过瞄准镜观察猎物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冷静、克制、不带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审视。

“有人让我来看看你。”半晌之后,中年男人忽然开口。

“哦?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能请得动你这位大高手半夜三更来爬我家墙头?”凌烽挑了挑眉,语气依旧轻松,但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最后看了凌烽一眼,那双幽冷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光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类似于好奇的东西,像是一个收藏家在端详一件还不太确定真伪的古董。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惊人。身形只是一晃就已经退出了七八米的距离,再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那身法诡异而迅疾,像是一条在夜色中游弋的蛇,无声无息地滑入了黑暗的深处。

凌烽靠在门框上,没有追。

他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不是不想追,而是知道追不上。对方既然敢在他面前这样从容离去,就一定有着万全的准备。他追上去,大概率只能扑个空,还可能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有意思?”凌烽低声重复着对方的话,眉梢微挑。

对方不是来动手的,而是来“看”他的。这个字眼很微妙——不是来杀他,不是来试探他,只是来“看看”。就像一个收藏家在出手之前要先看看货,一个猎人在捕猎之前要先观察猎物的习性。这意味着他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而这个中年男人只是一个探路的先锋。真正的主角,还在后面。

凌烽的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江海市目前的局势错综复杂,敌友难辨,像一张被猫抓乱的毛线球。

夏家老爷子派来的人?不太可能。夏家是隐世古武世家,素来以正道自居,行事光明正大。夏老爷子要是真想对付他,肯定是堂堂正正地派人来下战书,而不需要这种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勾当。夏家丢不起这个人。

恶魔团的人?也不太像。恶魔团的风格他之前已经见识过了,暴戾、直接、不计后果。如果恶魔团盯上了他,早就二话不说直接杀上门来了,不会派人来“看看”。他们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必要。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个人,是冲着南宫流风那条线来的。

今天他让唐果查南宫世家的事情,虽然那丫头的技术足够高明,用的是柳飘飘教的隐匿手法,一般的追踪手段根本查不到她。但在这个信息时代,所有的访问都会留下痕迹,没有绝对安全的防火墙。也许是他这边的调查触动了某些隐藏在暗处的神经,所以对方派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胆敢触碰这个禁忌的话题。

想到这里,凌烽嘴角的冷笑更深了几分。看来南宫流风这条线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仅仅是恶魔团,还有其他的势力也在暗中关注着这件事。那个自称“复仇恶魔”的人、恶魔团的那些亡命之徒、突然回归的南宫流风、还有那个站在南宫流风背后的神秘靠山——所有这些人与势力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张无形的蛛网,而他刚刚触动了其中一根丝线,整张网都开始震动了。

他走回院子里,拿起手机给韩锋发了一条短信,简单描述了一下刚才那个中年男人的特征——瘦高身材,灰色长衫,隐匿功夫极好,身法诡异,疑似职业杀手。他让韩锋那边也留意一下,毕竟以警方的资源和人脸识别系统,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来。

发完短信,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眉头微微蹙起,在眉心处刻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他准备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训练。哑铃刚拿到手里,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韩锋。

凌烽微微一愣。这才刚发完短信,韩锋怎么这么快就回电话了?他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了韩锋低沉而凝重的声音。

“凌烽,你刚才发的短信我看到了。那个人的体貌特征,跟我们刑警队一直在追查的一个国际杀手非常吻合。”

凌烽的眉头瞬间拧紧了:“国际杀手?什么来头?”

“代号‘暗影’,真名不详。据国际刑警那边的资料,此人常年活跃在东南亚和南亚地区,专接高难度暗杀任务,从未失手。”韩锋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我们警方盯了他很久了,但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来无影去无踪,从不留下任何痕迹。最关键的是——三个月前,他入境了。”

凌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三个月前,那差不多就是南宫世家覆灭之后、南宫流风回国之前的时间节点。一个从未失手的国际杀手,在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入境,又在这个微妙的夜晚出现在他的武馆外面——这绝对不是巧合。

“多谢提醒,我自己会注意。”凌烽说道。

“凌烽,这个人很危险,我建议你——”韩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烽打断了。

“韩老哥,你认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我怕过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传来韩锋一声无奈的叹息:“你小子……行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凌烽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了哑铃。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然后重新开始出拳。

呼!呼!

哑铃在夜空中划出沉闷的破空声,汗水沿着他肌肉的沟壑淌下,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双臂的肌肉在反复的极限训练中变得越来越肿胀酸痛,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管他什么暗影还是明影,管他什么恶魔团还是复仇恶魔,管他什么隐世世家还是第一世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在绝境中活下来的本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哑铃破空的呼啸声在寂静的武馆中回荡着,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猛兽在低吼。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武道街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空气中弥漫着露水的清甜和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烟味。凌烽已经站在了武馆的院子里,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这是他在部队时就刻进骨子里的作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十公里越野跑,然后回来进行力量训练和格斗训练。这些年下来,生物钟已经比闹钟还精准,到点就醒,不需要任何外力。

他正光着膀子做俯卧撑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每一步的间距和力度都几乎相同,透着一股纪律部队特有的节奏感。

凌烽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韩锋。

这位刑警队的副队长今年四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结实,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他的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的结果。此时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了几分,眼睑下方有两团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韩老哥,这么早?”凌烽站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凳,“坐。”

韩锋在石凳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石桌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昨晚你给的那个特征,我回去调了国际刑警的通缉数据库,基本可以确认,那个人就是‘暗影’——国际杀手榜排名前十的顶尖杀手,出手费用至少七位数美金起步。”

凌烽在韩锋对面坐下,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他找上我,是受人雇佣?”

“八成是。”韩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袋递给凌烽,“昨天晚上我连夜查了你提到的那条线。南宫流风的确已经回到江海市,入境记录显示他是五天前从境外飞回来的。他回国之后注册了一家公司——金帝集团,办公地点在江海市CBD最贵的写字楼里,一口气租了整整三层楼,手笔不小。注册资金十个亿,实缴资本也已经到位。”

凌烽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南宫流风的详细资料。照片上的南宫流风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之气。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站在一栋银色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前,身后是一辆银灰色的宾利轿车。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灭门之祸的落难少爷。

“十个亿,实缴到位。”凌烽将照片放回桌上,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南宫世家覆灭之后,资产应该已经被全部查封了吧?他哪来这么多钱?”

“这也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韩锋说着,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了凌烽面前,“这是金帝集团的股权结构。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都是合法的持股结构,但我往上一层层地扒,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凌烽低头看去,那份资料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各种壳公司、代持机构层层叠叠,像一座迷宫。但在这些迷宫的终点,一条细细的红线指向了一个名字。

皇甫世家。

“皇甫世家?”凌烽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华国第一隐世世家。”韩锋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凌烽,这个世家的背景极深,据我所知,国家最高层次的权力运作,他们都有参与。这个家族平时极少在外界露面,一旦出手,那就是天大的手笔。”

凌烽的目光在“皇甫世家”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韩锋都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在撒旦军团的时候,有一次任务涉及到华国境内的一桩军火走私案,那批军火的源头据说就和一个隐世世家有关。虽然最终没能追查出确凿的证据,但“皇甫”这个姓氏从那时候起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所以,南宫流风背后的靠山,是这个皇甫世家。”凌烽将资料放下,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猛虎。

“不仅如此。”韩锋继续说道,“我调查了过去一个月内江海市发生的多起命案,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受害者在遇害之前,都曾与金帝集团有过接触。”

韩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详细的清单,上面罗列着每一个受害者的信息和遇害前与金帝集团接触的时间节点。周邦,天悦集团前董事长,遇害前三天的下午在金帝大厦出现过。王光耀,江海市王家的家主,遇害前一周与南宫流风在一家私人会所见过面。林家家主、赵氏企业的掌门人、还有另外几个受害者——无一例外,全都在遇害前与金帝集团有过这样那样的交集。

“五条人命,五段交集,全都发生在南宫流风回国之后。”凌烽将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冷,“这可不是巧合两个字能解释的。”

“所以现在警方掌握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韩锋沉声说道,指尖在南宫流风的照片上重重地点了点,“但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接触都很隐蔽,不是正式的商业往来,而是一些私底下的约见。这个南宫流风,很谨慎。”

“当然谨慎。”凌烽冷笑了一声,“一个刚刚失去一切的人,突然回来报复,如果不谨慎,早就死了。”

“凌烽,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另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韩锋将资料收回了公文包,抬起头看着凌烽,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金帝集团今晚要举办一场晚宴,邀请了江海市的名流。我们警方虽然可以派人暗中监控,但以皇甫世家的安保级别,我们的人进不了核心区域。”

凌烽瞬间就明白了韩锋的来意:“你想让我进去?”

“对。近距离观察南宫流风,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路数。”韩锋说道,“你在江海市的人脉广,身份也方便。而且以你的身手,就算出了什么状况,也足以自保。”

凌烽正要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秦明月。他的目光微微一顿,这么早打来电话,秦明月很少有这样的习惯。他朝韩锋打了个手势,然后接通了电话。

“萧云龙,你现在有时间吗?方便的话过来集团一趟吧。”秦明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凌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一丝异样。

“怎么了?”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再说。”秦明月说完就挂了,没有给凌烽追问的余地。

凌烽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秦明月一向沉稳从容,极少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他正要开口跟韩锋解释,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金帝集团今晚的晚宴,秦明月作为秦氏集团的掌门人,不可能不在邀请之列。

“韩老哥,你的忙我帮了。”凌烽站起身,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且,说不定今晚我还能帮你带回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

韩锋看着他的表情,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家伙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凌烽的肩膀:“凡事小心。暗影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说不定就跟今晚的宴会有关系。我在外围部署了几个人,有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凌烽点点头,将韩锋送出武馆门口。初升的朝阳终于挣脱了晨雾的束缚,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武道街的石板路上,给整个街巷笼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路边早点摊的蒸笼里冒着白花花的热气,炸油条的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整条街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他站在门口,目送韩锋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阳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切割成了光与影的两半。他的眼中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静到了极致的锐利,像一把被擦拭得雪亮的刀。

南宫流风。皇甫世家。暗影。恶魔团。这些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碰撞、组合、拆解,渐渐拼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虽然还不够清晰,但已经足以让他嗅到那轮廓背后浓烈的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让那些纷乱的念头暂时沉淀下来。洗完澡刮完胡子,他从衣柜里拿出了那套当初秦明月给他买的阿玛尼浅灰西装。

这套西装买回来之后他只穿过一两次。平时在武馆,他习惯穿着宽松的训练服,在秦氏集团保安部上班的时候也是一身便装。西装革履这种打扮,跟他的日常生活格格不入。但今晚不同,今晚他要陪秦明月去赴一场非同寻常的晚宴,总不能穿着一身训练服往里闯——那也太不给主人家面子了。

他换上西装,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镜子里映出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浅灰色的西装剪裁精良,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形。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五官算不上多么精致,但组合在一起自有一股阳刚而俊朗的味道,特别是那双眼睛,漆黑而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还是挺帅的嘛!不说鹤立鸡群也差不多了!”

凌烽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走下楼,在大厅里等着秦明月。按照他对女人的了解,从“我收拾一下”到真正能出门之间,至少还要等上大半个小时。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同时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今晚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半个多小时后,楼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弦上。凌烽睁开眼,站起身来,目光朝着楼梯的方向看去。

秦明月正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V领的黑色长裙,裙摆刚好没过脚踝,走起路来轻轻摇曳,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黑色曼陀罗。腰身的设计恰到好处地收束出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而上身的剪裁则将她那经过黄金比例分割的完美曲线勾勒得动人心魄。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天鹅般优雅的颈项和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锁骨。她的肌肤在黑色礼服的映衬下白得发光,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而温润。那张脸更是美得让人失语——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若含丹,整张脸无暇无垢,恍如雪山之巅绽放的一朵雪莲,绝丽无双。

凌烽看着她,目光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赞叹。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在江湖中阅尽无数人间美色,可每一次看到秦明月,还是会有一种心跳漏拍的错觉。这个女人的美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陪衬,她本身就是一个发光体,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

“我在想,如果今晚的宴会上还有其他女人存在,那肯定会因为你的到来而全都黯然失色。”凌烽由衷地说道,语气真诚得像是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星星岂可跟皓月争辉——你是明月,其他的女人顶多就是星星。”

秦明月走到楼梯底部,听到这话微微怔了一下。她听过很多男人对她美貌的盛赞,从各种角度的夸奖到各种华丽的辞藻,什么样的话都听过。可不知怎么的,萧云龙这番话虽然直白得近乎粗糙,却偏偏最对她的胃口。大约是因为他的语气里没有那种刻意的讨好和虚伪的奉承,而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像一个人感叹日出的壮观、月夜的静谧一样自然而然。

她忍不住笑了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小得意:“想不到你夸人的水平也挺高明的嘛。我想,你肯定是身经百战,经常夸赞女人,所以才练出这样熟练的口才吧?”

凌烽一拍手,笑了起来,那笑容坦诚得让秦明月想怀疑他都觉得不好意思:“明月,你还真说对了。以前我对你每天都要夸上十句话,从不重复,日积月累下来可不就练就了这随口就来的本事吗?当然,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绝无半句虚言。”

秦明月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家伙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每天夸十句还不带重样?她自然是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也无法验证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但从他那一脸坦荡的表情来看,怎么都不像是在撒谎——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这个人的脸皮已经厚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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