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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药材预处理，星纹草的醇提、暴灵果的酸碱中和、碎经藤的低温冻干开始，每一步都做给雷坤看。
手法稳得跟教科书一样，讲解也详细。
雷坤学得很认真，那双杀人不眨眼的手在摆弄药材的时候出奇地轻，筑基巅峰修士的灵识控制力确实远超常人，温度感应和时机把握一遍就上手了。
林墨在旁边看着暗暗心惊，这人如果正经学过炼丹，以他的灵识强度和肉身控制力，绝对是个好苗子。
但林墨当然不会把真本事全交出去。
催化反应的温控曲线他只口述了一遍，故意把几个关键节点的升温速率往快了说，误差不大，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区别，但足以让丹药的晶格结构产生不可修复的缺陷。
催化剂配比他也动过手脚，灵石粉末的目数故意说大了**，颗粒度不够细，比表面积就上不去，催化效率直接腰斩。
用这套参数炼出来的丹药，表面看上去跟正版蓝魄差不多，颜色也蓝，纯度也能到七成左右，但药效稳定性极差，批次之间波动巨大，跟正版的差距就像手工作坊对上自动化流水线。
雷坤按照他的“教学”亲自动手炼了一炉。
假丹境的灵气催动丹火极为猛烈，操作手法也精准到位，两个时辰之后丹炉打开，里面躺着八颗蓝色丹药。
雷坤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林墨，“怎么样。”
林墨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很不错，第一次能炼出这个成色，已经超过大部分炼丹师了。”
他说的是实话，以雷坤的底子，第一次炼丹能出这个品质确实远超常人。
但他没说后半句，这批丹药的晶格缺陷会在储存三天之后开始加速降解，到时候药效只剩正版的三成不到。
雷坤很满意。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道差点把林墨拍趴下，“你如果以后每三天来教一次，我从你这里拿货，拿货价给你提高五成。”
“回去考虑考虑。”林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在路过洞府角落那堆空瓷瓶的时候，他的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了一拍，目光扫过那堆瓷瓶底部散落的蓝色结晶碎屑，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些碎屑太多了。
不是几颗丹药残留的量，是长期大量服用的量。
按照碎屑的堆积厚度估算，雷坤在过去几个月里服用的丹药数量至少是正常剂量的五到八倍。
任何丹药过量服用都会产生依赖性，副作用还不小。
高频率高剂量摄入会让经脉对药力产生不可逆的耐受，一旦停用就会引发剧烈的戒断反应。
结合他在洞壁上看到的那些拳印，那些失控的痕迹在近期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密集，拳坑的深度和面积都比早期的翻了一倍不止。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晋升假丹境和赤魄的药力也压不住雷坤体内积累的丹毒，他需要更大剂量的药力来维持经脉的稳定，而更大的剂量又会产生更多的丹毒。
这是一个死循环。
等丹毒彻底爆发的那一天，神仙也救不了他。
林墨收回目光，跟雷坤告别，迈步走出了洞府。
出了矿洞，苏三靠在矿道外面的石头上，左肩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林墨快步走上前扶住他，“苏三，肩胛骨接上了没有。”
苏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百晓生帮我找了医修，碎骨已经拼回去了，养两个月就能动。”
林墨扶着他往山下走，苏三一路上都很沉默，跟以前那个总是唠唠叨叨的苏三判若两人。
林墨以为他是疼的说不出话，就没多想。
回到城外的炼丹作坊之后，林墨把从雷坤洞府带回来的碎屑样本放在操作台上，用自制的简易显微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炭笔在墙上写了几行新的分析数据，退后两步看着这些数据，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雷坤活不过半年。”
苏三靠在椅子上，愣了一下。
林墨指着墙上那几行数据解释说，“这是他体内丹毒的积累曲线，丹药的药力释放越稳定，他的经脉耐受就越快，耐受越快剂量就越大，剂量越大丹毒积累就越快。按这个曲线推算，最多半年，他的经脉就会被丹毒彻底侵蚀，到时候要么爆体而亡，要么经脉尽废。所以这条线必须在半年之内榨取足够多的价值，同时在这条线之外建立更稳定、更安全的渠道来替代他。还要加速赤魄的改良，争取在炼丹师公会全面介入之前完成最终版本。”
苏三坐在角落里看着林墨的背影，没有说话。
左肩的碎骨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骨茬在肌肉里轻微摩擦。
他忽然想起雷坤捏碎他肩胛骨时林墨沉默的表情。
那种沉默在那一刻也许是最优解，也许是唯一的选择，但他希望林墨哪怕犹豫一秒也好，哪怕喊一声“放开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