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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的左肩接上了,但没接好。
百晓生找的那个医修是黑市里最便宜的,不是林墨出不起钱,是苏三自己要求找便宜的。
他说骨伤养养就好了,不用花那个冤枉钱。
医修把碎骨拼回去的时候漏了一块米粒大的碎茬,等骨头长起来之后才发现那块碎茬卡在关节缝里,每次抬胳膊就嘎吱嘎吱响,像门轴里卡了颗石子。
他也没跟林墨说,自己吃了两颗止痛散,继续拄着木棍跑腿。
但止痛散只能止肉体的痛,止不了别的。
每次雷坤的手下过来取货,苏三就得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点数、记账、封箱,动作比以前慢了不止一倍。
有一次封箱的时候左手下意识抬了一下,关节里的碎骨茬狠狠扎进旁边的软组织里,疼得他当场跪在地上吐了出来。
雷坤的手下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催,“快点,雷爷等着用。”
苏三跪在地上擦嘴角的呕吐物时,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那天林墨没有带他去见雷坤,如果林墨当时答应教雷坤的速度再快一秒,如果林墨在雷坤捏碎他肩胛骨之前就点了头,他的手不会废掉。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僵了一下,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对林墨产生这样的想法。
那种怨就像关节缝里的碎骨茬,不大,平时不碰的时候感觉不到,但每次一碰就疼得钻心。
他不是不知道林墨当时没有选择。
雷坤是假丹境,捏死他们两个跟捏死蚂蚁没区别。
林墨当时的做法是最理性的选择,用一个不完整的配方换两个人的命,再用技术壁垒让雷坤永远炼不出正版赤魄。
从理性上来说,林墨是对的,甚至可以说已经做到了当时能做到的最好。
但理性解释不了碎骨的疼,也填不平每次看到雷坤手下时胃里翻上来的恶心感。
这天晚上苏三去给林墨送新到的药材时,在作坊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林墨正在调整催化阵法的参数,操作台上摊着一堆写了密密麻麻公式的纸,头也没抬。
苏三把药材放下,“三娘那边恢复交易了,新渠道的名单已经整理好放在他桌上。雷坤的人明天来取第三批货,催得紧。”
林墨嗯了一声,继续写公式。
苏三站在操作台前,胸口堵着一团东西想往外倒。
想说师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的处境,想说血煞帮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雷坤迟早丹毒爆发,炼丹师公会在查我们,执法堂在全城搜捕蓝魄,你儿子就在执法堂里。
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林墨的答案会是什么。
时间不够,必须再快一点,再多一点。
这些话林墨说过无数次,每一次说完他就会继续埋头炼丹,好像只要把丹炼得够纯、够好,所有问题就能自动解决一样。
“师父,”苏三最终只说了一句,“你的手又抖了。要不要歇一晚?”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攥了攥拳头说,“不用,这批赤魄的参数还没调完,今晚必须做完。”
苏三看着他重新弓起背在操作台前忙碌的瘦削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作坊。
关门的时候左手不小心碰了一下门框,关节里的碎骨茬又扎了一下,他咬住嘴唇没出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