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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触上去,冰凉,坚硬,指腹被粗糙的石子颗粒硌得微微发麻。
“硬。”其中一个老人缩回手,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真硬。”
陆怀瑾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看向郭嘉。
郭嘉会意,一挥手:“来人!攻城锤!”
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壮汉抬着一根粗木桩子上来,前端包着铁皮,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砸!”
壮汉们把木桩子高高举起,吼了一声,狠狠撞上去。
“咚——!”
闷响。
整面墙都跟着颤了颤,却连一道裂缝都没出现。
木桩子被弹了回来,前端的铁皮上多了个凹痕。
再看墙面,只有一个浅浅的白点,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再来!”
连续砸了五六下,每一下都震得壮汉们虎口发麻,胳膊发酸。
可那面墙,纹丝不动。
白点多添了几个,却连个裂纹都看不见。
围观的百姓彻底傻眼了。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有人蹲下去,抠了抠墙根,指甲都掰弯了,墙皮纹丝不动。
“这……这比青石还硬啊!”
“神仙土……真是神仙土!”
“陆大人……陆大人是神仙下凡?”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一浪高过一浪。
那几个刚才还在嘀咕的老人,这会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那个摸过墙面的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朝陆怀瑾的方向弯了弯腰,嘴里喃喃:“老朽……老朽服了。”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那面墙,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地,抱拳:“大人!
末将服了!
这城墙,刀枪不入!“
陆怀瑾摆摆手,示意他起来,嘴角微微一勾:“这还只是第一步。”
郭嘉愣了:“大人,您的意思是……”
“城墙有了,还得有牙齿。”陆怀瑾转身,朝城墙外一指,“看到那片空地没有?”
郭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城门外的一片开阔地,杂草丛生,坑坑洼洼。
“从明天开始,”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在那里,建一座瓮城。”
“瓮城?”郭嘉一脸茫然。
陆怀瑾没解释,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展开,递给他。
郭嘉接过图纸一看,眉头拧成了死结。
图纸上画着一个半月形的建筑,紧贴着城门,开口朝外,两侧城墙向内弯曲,像两只合拢的臂膀。
城门开在半月形的内侧,外侧还留着一排排小孔,密密麻麻,像蜂窝。
“这是……”郭嘉迟疑地开口。
“瓮城。”陆怀瑾说,“敌人冲到城门口,以为能破门而入,一头撞进来,才发现自己被三面墙围住。
头顶、两侧,全是射击孔,箭矢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插翅难飞。“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稀松平常的故事。
可郭嘉听着听着,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人……”他咽了口唾沫,“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陆怀瑾笑了笑,没接话。
他又指了指城墙外数里的范围,声音淡淡的:“还有,从这里到这里,每隔三十步,挖一个陷阱。
两尺宽,三尺深,底下插尖竹签,上面用树枝和草皮盖住,伪装好。“
郭嘉的眼睛越睁越大。
“猛虎山那帮人,骑马的多。”陆怀瑾说,“马踩进去,人仰马翻,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乱了。”
郭嘉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大人,您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坑啊。”
“兵者,诡道也。”陆怀瑾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城墙,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上,“能不打就不打,真要打,就一棒子打死。”
南溪县城墙“刷白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了山,飞过了河,飞进了猛虎山的寨子里。
猛虎山,聚义厅。
一个瘦小的探子跪在堂下,满头大汗,正绘声绘色地禀报。
“大当家,小的亲眼看见的,那书呆子县令,带着人把城墙两边钉上木板,往里头灌灰水,说是什么’神仙土‘。
三天之后拆了木板,墙面白花花的,跟刷了层腻子似的。“
堂上,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络腮胡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三角眼,阴恻恻地闪着光。
他叫过山风,猛虎山的大当家,方圆三百里最凶悍的匪首,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就这?”过山风端起酒碗,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胡子滴下来,“刷了层白灰?”
探子连连点头:“就这!
大当家,那墙看着是白了点,可还是土墙啊,哪经得起咱们的攻城锤?
那书呆子怕是读书读傻了,以为刷层灰就能糊弄人。“
过山风哈哈大笑,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书呆子就是书呆子,”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老子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原来就是个绣花枕头。”
旁边的二当家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那小子最近还招了不少兵,说是要组建什么‘民团’……”
“民团?”过山风冷哼一声,“一群泥腿子,拿着锄头扁担,也敢叫兵?”
他站起身,走到聚义厅门口,朝山下的方向望去。
远处,南溪县城的轮廓隐约可见,那面新刷的白墙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过山风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传老子的命令,”他转身,声音粗粝而阴狠,“十天后,下山。
老子要亲自动手,把那个书呆子的脑袋拧下来,挂在旗杆上示众!“
“是!”
聚义厅里,匪徒们轰然应诺,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南溪县,北城墙。
陆怀瑾负手而立,身侧是张翼德和赵云。
夕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脚下那面崭新的灰白色墙面上。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起他袍角,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沓图纸。
图纸上画的不是城墙,不是瓮城,而是一个个结构精巧的物件——连弩,三矢齐发,射程可达三百步;还有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陶罐,上面标注着“火油”二字。
张翼德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脑袋:“大人,这是啥?”
陆怀瑾把图纸收起来,塞进袖袋里,嘴角微微一勾。
“城墙是盾,”他说,声音淡淡的,被风卷着飘散开,“可光有盾,还杀不了人。”
他转身,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上,眼底的光冷下来。
“那帮人要来,就让他们来。”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袖袋里的图纸,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这才是给猛虎山准备的……真正的大礼。”
赵云站在他身后,听见这话,虎目里精光一闪,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陆怀瑾没回头,只是抬脚,朝城墙下走去。
袍角在风里翻飞,背影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城墙上,只剩下张翼德和赵云,面面相觑。
“老赵,”张翼德压低声音,“我咋觉得……大人这回,是要玩真的?”
赵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远处,夕阳沉下去了,天边烧起一片血红的晚霞,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城墙根下,陆怀瑾的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