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釜底抽薪,逻辑破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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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皆为‘利’,宋公子与商贾,区别何在?”

“莫非只因宋公子读过几卷书,考过几场试,这‘利’便成了‘义’,商贾的‘利’,便是‘利’了?”

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力极强。

宋承业脸色骤然一变,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陆怀瑾这几个问题,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宋承业自身,指向了所有在场出身富庶的士子。

他们享受着家族财富带来的优渥生活,有充足的银钱购买书籍、延请名师、游学交友,从而在科举上占据优势。

这些财富从何而来?

很多正是他们口中所鄙夷的“商贾”之利,或直接来自田庄地租(本质上也是一种经济活动),或来自家族产业。

他们一边享受着“利”带来的好处,一边高高在上地鄙夷“利”的提供者。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虚伪。

顾清源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出身虽非巨富,却也是书香世家,家有恒产。

陆怀瑾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这个群体某些不愿深思的层面。

周通早已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站着。

珠帘后,那道视线似乎更加专注。

宋承业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意识到,在“道理”和“逻辑”的层面上,他可能压不住这个赘婿了。

再纠缠下去,只会越发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脸上的青白之色缓缓褪去,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冰冷多于暖意。

“陆兄果然能言善辩,思辨之奇,令人叹服。”

他语调一转,不再看陆怀瑾,而是面向全场,提高了声音。

“不过,今日文会,终究是以文会友。空谈道理,终觉浅陋。”

他走到那中央空地的笔墨纸砚旁,伸手指了指。

“既然陆兄对商贾之道见解如此……独到。想必于诗书文章,更有惊世之论。”

他回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怀瑾。

“请陆兄即兴赋诗一首,或作策论一篇,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看看陆案首的才学,是否也如这口才一般……”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惊世骇俗。”

场中气氛再次绷紧。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最传统的文人较量——诗词文章。

这才是士子扬名立万的根本,也是宋承业准备最充分、自信最足的领域。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陆怀瑾身上。

方才他靠逻辑和常识驳得众人难以招架,但那终究是“旁门左道”。

真刀真枪地比试诗文,他一个商贾赘婿,还能有什么作为?

许多人心中,已经隐隐认定,陆怀瑾方才的侃侃而谈,或许只是昙花一现的急智。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陆怀瑾坐在原处,对宋承业抛出的挑战,以及周围那些重新变得审视、甚至带着些许期待(期待他出丑)的目光,似乎毫无所觉。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指尖干净,骨节分明。

过了片刻,在几乎凝滞的寂静中,他抬起手,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杯沿触唇,他却没有饮。

只是拿着。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笔墨纸砚,又看向宋承业。

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却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

宋承业的笑容加深。

周通眼里重新燃起幸灾乐祸的光。

顾清源身体坐正,目光灼灼。

珠帘轻响,似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陆怀瑾放下茶杯,杯底再次触到矮几。

“嗒。”

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向厅堂中央那方铺设好的书案。

步履平稳。

背影挺直。

青布长衫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走到书案前,停下。

没有立刻拿起笔。

只是低头,看着那雪白的宣纸。

全场屏息。

风从窗外吹入,拂动他额前的发丝,也拂动了珠帘,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伸出手。

指尖,落在了冰凉的砚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