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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上去不太好。”霍普金斯说。
“我本来就不好,你看这个。”
他把鲍德温的信递给霍普金斯。霍普金斯接过来,快速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他说得对。如果英国倒了,我们就是下一个。”
“我知道。”罗斯福的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问题是怎么不让英国那么快的倒下去呢?”
霍普金斯把信还给罗斯福。
“您在考虑什么?”
罗斯福沉默了几秒钟。
“我在想——是不是该和德国人谈一谈。”
霍普金斯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谈什么?”
“谈他们的真实意图。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是让英国变成红色卫星国,还是让英国保持独立但中立?是想要整个欧洲,还是到此为止?
如果他们到此为止——如果他们的目标只是欧洲大陆,而不是全世界——那我们也许可以达成某种协议来延缓欧洲的局势。”
“但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全世界——如果韦格纳真的相信‘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不只是口号——那我们就必须做出选择了。”
“选择什么?”霍普金斯问。
罗斯福转过身,面对着霍普金斯。台灯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
“那就只能是破釜沉舟,倾全国之力跨过大西洋去打一场我们不想打、但不得不打的战争;
还是——坐在这里,看着英国变红,看着欧洲变红,然后看着美国自己一点一点地从内部变红,最后变成那个我们谁都不认识的国家。”
“富兰克林,”霍普金斯用了私人场合的称呼,“你心里清楚,美国人民不会同意打这场仗。至少现在不会。”
“但如果英国真的撑不下去了——如果红旗在伦敦升起来了——美国人民就会同意了吗?”
霍普金斯沉默了片刻。
“那时候,也许会的。”
“所以——我需要知道德国人的真实意图。不是通过公开声明,不是通过外交照会——那些东西全是废话。
我需要一个通道,一条能够直接通到韦格纳耳朵里的通道。我需要知道,他是想统治世界,还是只是想看见一个不同的欧洲。”
霍普金斯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是想让我去?”
罗斯福摇了摇头。
“不是你。你太显眼了。我需要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的人,一个可以以‘私人身份’去柏林、不会被当作美国特使的人。”
霍普金斯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
“我有一个人选。约瑟夫·肯尼迪。波士顿银行家,政治上偏保守,和民主党和共和党都有交情。他和德国人做过生意,他去柏林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罗斯福想了想,微微点了一下头。
“安排一下。让他去柏林,以‘私人身份’拜会德国政府中主管经济事务的官员。名义上谈贸易——实际上,摸一摸韦格纳的底。问他一个问题——就一个问题。”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问号。
“他对美国有没有领土野心?有没有军事野心?有没有——任何形式的、想要把美国变成红色的野心?”
霍普金斯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富兰克林,如果——我是说如果——韦格纳的回答是有呢?”
罗斯福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真的不知道。”
霍普金斯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出椭圆形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上。
罗斯福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打给谁。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他心里的那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