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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能跟上,是过去十年我们优先保障的是产量——只要有化肥,农民就能增产,我们就能吃饱。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了。
现在,该想想怎么让农民用上更便宜、更好的化肥了。”
“你的建议呢?”托勒问。
“关掉一批小厂、老厂,把资源集中到新建的大厂上。
新工艺、新设备、新流程,成本能降下来三成,产量能提上去四成。
短期产量可能会波动,但从长期看,我们的化肥会更便宜、更好用。
小厂关掉以后,工人怎么办?转岗培训。
大厂需要的人更多,不是更少。我们的工人是有技术的,学会操作新设备不难。”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更大了。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农业机械管理局的负责人随后发言,他的意见听起来很朴实。
“我们农业机械的情况,跟化工不太一样。拖拉机、收割机、播种机——这些大件农机,市场基本饱和了。
前几年农业机械化搞得太快了,去年一年就新增了一万两千台拖拉机,现在全国保有量将近九万台,平均每个合作社能分到一台多。
合作社的利润有限,不可能年年添置新机器。
农机的更新周期长,一台拖拉机用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我建议调整产品结构——大件农机稳一稳,中小型农机、农具要上。
很多小地块、山区、丘陵地区,大型农机进不去,但农民需要能用的小型机械。
这不需要多高深的技术,需要我们关注那些被大机器遗忘的角落。”
几十张嘴同时议论起来。有人说产品的方向是该转,有人说需要时间,有人说问题是早发现了,不是不想解决,是跨部门协调太难——钢铁、机械、化工、农业,各有各的计划,各有各的指标,各自为政,谁也说服不了谁。
托勒听见这些议论没说什么,只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等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把话题从抱怨引回到方案上。
“同志们,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开这个会,不是为了听谁说困难,是为了找办法。”他
翻开面前那本红色封面的文件夹。
“根据各部门、各企业、各地区反映上来的问题,我们初步拟了一个方案。
方案分三个层面。”
“短期去库存。
对部分严重积压的产品,由国营商业系统按计划价收购,纳入国家储备。
同时,暂停或暂缓一批同质化严重的扩产项目。已经立项但尚未开工的,重新评估;已经开工的,适当延长工期。”
“中期优化结构。
重工业的产能不再扩张,重点转向技术改造、产品升级。
轻工业继续扩大产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
我们现在的问题不是重工业太重,而是轻工业还是有些跟不上国家的具体节奏。”
“长期产业升级。
投入更多资源,向高端制造、精密仪器、电子工业、化学工业、航空航天等前沿领域倾斜。
德国不仅是世界革命的领头羊,也要成为世界工业的领头羊,不能光靠产量,要靠质量。
靠别人没有的技术、别人造不出的产品、别人达不到的效率。”
托勒合上文件夹。
“这是初步的设想,具体方案需要各部门进一步细化。今天把方向定下来,该调整的调整,该转产的转产。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没关系,总会走到。”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负责人陆续散去。
托勒想起韦格纳说过的一句话——“计划不是死的,是活的。要根据实际情况不断调整、完善、发展。一成不变的计划不是好计划,能够根据形势变化灵活调整的计划才是好计划。”
这话是一九二五年在党校讲的,他当时就在台下,记得很清楚。
现在,十年过去了,形势又变了。
从战后恢复到初步工业化,从初步工业化到全面工业化,从全面工业化到现在的结构调整、转型升级——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不容易。
托勒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托勒关上窗户,拿起桌上那本红色封面的文件夹,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经过韦格纳办公室时,他看见门开着一条缝,韦格纳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他没有敲门,轻轻地走了过去。韦格纳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托勒同志,会开完了?”
“开完了。”
“情况怎么样?说来听听。”韦格纳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托勒坐下,把会议的讨论和拟定的调整方案详细汇报了一遍。
韦格纳一直静静地听着,烟一支接一支地抽,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没有打断他。托勒讲完后,韦格纳没有立刻表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柏林的街景。
人民委员会大楼门前的广场上,一群少先队员正在老师的带领下过马路,孩子们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脖子上系着鲜艳的红领巾。
“托勒同志,”韦格纳终于开口了。
“在。”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我们搞社会主义,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人民过上好日子。”
“什么样的好日子?”
“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看得起病,上得起学,老了有人养。”
韦格纳笑了笑。“这些我们现在基本做到了。那下一步呢?”
托勒沉默了一会儿。“让人民过得更有尊严,更体面,更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