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江海第一狠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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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庭走到他面前,丢给他一瓶水。

林野接住,道:“谢谢老板。”

顾明庭皱眉:“别这么叫我。”

“那叫什么?顾少?”

“随你。”

林野拧开水喝了一口,道:“你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从小训练?不累吗?”

顾明庭在他旁边坐下,沉默片刻,道:“会累,但习惯了。”

林野看他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顾明庭的骄傲是真的,看不起普通人也是真的,可他没有那种阴沟里的坏。他像一把被顾家磨出来的刀,干净、锋利、昂贵,也有自己的规矩。这样的人和林野不是一路人,但未必不能坐下来喝瓶水。

“你为什么练这个?”林野问。

顾明庭道:“因为我是顾家的人。”

“就这?”

“就这。”

林野想了想,道:“那你也挺惨。”

顾明庭脸色微冷:“你觉得我惨?”

“你不觉得吗?”林野靠着墙,喘了口气,“我以前送外卖,虽然穷,但没人逼我非得成为谁。你不一样,你从小就被安排好了,练什么,见谁,输赢代表什么,估计连吃饭都有人算营养比例。”

顾明庭沉默了。

林野继续道:“当然,我不是同情你。你有钱,还长得挺人模狗样,我同情你显得我不懂事。”

顾明庭本来有点触动,听到后半句,脸色又黑了。

马大勇在旁边偷听,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傍晚的地下中心变得安静许多。

那些普通异常者被安排在临时生活区,房间不算豪华,却干净,有热水,有食堂,还有专门的心理安抚人员。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睡着。林野训练完后去领夜宵,路过休息区走廊,看见那个听觉异常的瘦高青年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叫陈默,是个程序员,二十六岁,平时最大的爱好是戴着耳机写代码。如今听觉突然放大,耳机成了刑具,整个世界对他来说都太吵了。

林野在他旁边蹲下。

“不会抽就别装。”

陈默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林野,苦笑道:“我以前真抽,后来戒了。”

“那现在怎么又拿出来?”

“手里不拿点东西,心里慌。”

林野点点头,把刚从贩卖机买的热咖啡递给他。

陈默接过,低声道:“谢谢。”

两人蹲在走廊边,谁也没急着说话。远处有人推着医疗车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对林野来说,那声音很轻,对陈默来说却很刺耳,他眉头立刻皱了一下。

林野看见了。

“很难受?”

陈默点头:“所有声音都在放大。空调,电流,心跳,脚步,还有别人说话。我以前觉得安静很可怕,现在才发现,吵更可怕。我甚至能听见隔壁房间有人做梦磨牙。”

林野沉默了下,道:“那确实挺惨。”

陈默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我以前老抱怨上班累,工资低,老板傻,项目烂。可现在我忽然特别想回去加班。至少以前我知道明天要干什么,现在不知道了。”

这句话让林野有些出神。

他想起自己的电动车,想起站点门口那排外卖箱,想起下雨天等红灯时裤脚全湿,想起半夜三点路边摊的炒粉。那些日子他骂过无数次,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摆脱。可真被丢进这种不正常的世界后,他反而开始怀念那种正常的苦。

“我也想过回去。”林野说道。

陈默看他:“你还能回去吗?”

林野想了想,摇头:“不好说。”

陈默低头喝了口咖啡,忽然道:“你不怕吗?”

“怕。”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总像没事?”

林野想了很久,道:“可能是以前怕的东西太多了,怕穷,怕病,怕扣钱,怕母亲那边突然打电话说要交费,怕自己哪天摔车没人知道。怕多了以后就发现,害怕这东西没有上限,再怕下去也不影响明天起床干活。”

陈默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睡不着就别硬睡,去找医生要降噪耳罩。别一个人蹲着瞎想,越想越吵。”

陈默点点头。

林野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咖啡钱记得还我。”

陈默愣住。

林野很认真:“自动贩卖机买的,八块。”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之后,他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一些。

夜深后,地下中心的灯光调暗,走廊像一条安静的河。

林野躺在临时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宿舍不大,但比他的出租屋干净太多,床单有消毒水味,枕头偏硬,墙角还有一盏小夜灯。他怀里放着那块青铜碎片,床边靠着顾明庭送来的短斧。秦放本来不让他把武器带回宿舍,但林野说自己没有安全感,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斧头可以放床边,睡觉不准抱着。

马大勇住在隔壁,鼾声隔着墙都能传过来。

林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脑子里很乱。白天的训练,网上的视频,陈默的话,顾明庭的沉默,还有那些普通异常者的眼神,都像碎片一样漂在脑海里。以前他只要累到极点,沾床就能睡着。可现在,身体明明疲惫,骨头深处却始终有一股热意,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去。

梦里没有食堂,没有训练室,也没有秦放那张冷脸。

只有一片黑暗,黑暗里站着很多人。

有人跪着,有人哭,有人双手撑地,脊背上压着看不见的东西。远处有锁链拖动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响到现在。林野站在人群中,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里握着那把短斧。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黑暗尽头亮起一点火光。

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他,站在很远的地方。那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手里也握着一柄断斧。周围的人全都跪着,只有他站着。

林野看不清他的脸,可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低。

很哑。

像从碎裂的山河中传来。

“别让他们把锁重新扣上。”

林野猛地睁开眼,宿舍里一片安静。

小夜灯还亮着,墙外隐约传来马大勇的鼾声。林野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背后全是冷汗。床边那柄短斧不知何时轻轻震动,发出极低的颤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绷带下,有一道淡金色纹路缓缓亮起,又很快沉入皮肤深处。

林野坐了很久。

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沉默片刻,给秦放发了一条消息。

“秦队,我做噩梦算工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