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密库骨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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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在天京城北。

与沈家的书卷气不同,周家是军武世家,府邸修得像一座小型的军事要塞。外墙高四丈,四角各有一座望楼。府门前不摆石狮,摆两尊铁铸的猛虎,虎爪下各踩着一颗石雕的人头。

那是周家先祖随太祖开国时斩杀的敌将首级,原物早已腐烂,便以石雕代之,代代相传,以彰武勋。

铁虎的瞳孔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像是在审视每一个靠近周府的人。

云无羁三人站在周府对面的巷子里。

夜已深,天京城大部分街巷都陷入了沉寂。但周府依然灯火通明,望楼上有甲士巡逻,府门前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

周铁衣十年前便已退居幕后,如今周家的家主是他的长子周虎臣,当朝太尉,执掌天下兵马。但所有人都知道,周家真正的掌舵人,依然是那个住在祖宅深处的老人。

周铁衣。

“周家祖宅在周府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院子,叫‘铁剑堂’。”沈清欢压低声音,“周铁衣退下来后,一直住在那里。密库就在铁剑堂地下。”

无栖望着周府高墙,皱眉道:“守备如此森严,怎么进去?”

云无羁从怀中取出那把钥匙。

铜钥入手冰凉,钥柄上刻着一个“周”字,笔画如刀削斧凿。

“走进去。”

他从巷子里走出,径直向周府大门走去。

沈清欢和无栖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周府门前的卫兵看到三人走近,立刻警觉。为首的队长按住刀柄,喝道:“什么人!止步!”

云无羁没有止步。

他只是将手中的钥匙举起,让卫兵看清钥柄上的“周”字。

卫兵队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身为周府的卫兵,他当然认识这枚钥匙。这是周家密库的钥匙,由老家主周铁衣亲自掌管,从不离身。

这枚钥匙出现在一个陌生人手中,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老家主出事了。

要么,这个人拥有老家主绝对的信任。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卫兵队长能处理的。

“开中门。”卫兵队长咬了咬牙,“通报大管家,有贵客持老家主密钥来访。”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这是周府的正门,平日里只有圣旨到、家主出征或凯旋时才会开启。今夜,为一个青衫少年开了。

沈清欢走在云无羁身后,目光扫过门内的影壁。

影壁上雕刻着一幅猛虎下山图,虎目圆睁,栩栩如生。壁前站着两排甲士,个个身材魁梧,手按刀柄,目光如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影壁后转出。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皮鞭,步履沉稳。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周府大管家,周福。

他在周家伺候了五十年,历经三代家主。周铁衣年轻时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赐姓周,一生忠于周家。据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

周福的目光落在云无羁手中的钥匙上。

瞳孔微微收缩。

“老奴周福。敢问公子,这把钥匙从何而来?”

云无羁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沈府。”

周福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侧身让开。

“公子请随老奴来。”

他引着三人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经过三座院落,来到周府最深处。

一座独立的院子。

院门上挂着一块铁匾,上面没有字,只刻着一柄剑。

铁剑堂。

周福推开院门。

院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二层小楼,通体用青砖砌成,没有任何装饰。楼的四角各立着一根铁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沈清欢的目光扫过那些符文,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封禁阵法。

而且是极高明的那种。

不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去,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周福走到楼前,伸手在铁门上按了一下。

门上的符文亮起,然后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黑暗幽深,看不到尽头。

“密库在地下。老奴只能送到这里。”周福退到一旁,“公子自己下去便是。”

他的目光落在云无羁身上,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那东西……有些邪门。”

云无羁踏上石阶。

无栖跟在他身后,沈清欢走在最后。

三人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石阶很长。

比千金楼的石阶还要长。

两侧墙壁上没有任何灯盏,但越往下走,黑暗中反而泛起了一层幽幽的光。

光来自石阶尽头的门。

那扇门是青铜铸成的,门上同样刻满了封禁符文。但与外面铁柱上的符文不同,这些符文是逆向刻的——不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去,是为了压制里面的东西。

云无羁走到门前。

手中的钥匙自动颤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

不需要转动。

钥匙插入的瞬间,门上的所有符文同时熄灭。

然后门开了。

密库不大。

方圆不过三丈。

四面墙壁都是青石,没有任何装饰。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剑架。

剑架上横着一柄剑。

云无羁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的瞬间,他体内的剑道本源骤然沸腾。

十年了。

他在深山中练剑十年,体内的剑道本源一直沉睡。即使在与楚天雄交手时,即使在与无栖的降魔印对抗时,那道本源都只是微微波动,像深潭中的涟漪。

但此刻。

它醒了。

像一头沉睡了三百年的猛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猛然睁开了眼睛。

沈清欢的十八块刻符石从袖中自动飞出。

不是他催动的。

是石头自己飞出来的。

它们在密库中飞速旋转,自动排列成一个防御阵型,将他护在中央。这是他的阵法本能感应到了危险,自动做出的反应。

无栖的混元金身也在同一瞬间自动激发。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金钟罩。铜棍上的梵文全部亮起,自行运转。

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因为他感应到了——这密库中的东西,带着极重的杀意和怨气。

不是针对他们三人的。

是这东西本身,就是由杀意和怨气凝聚而成的。

云无羁走向石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体内的剑道本源便翻涌得更剧烈。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疼痛,不是灼热,不是冰冷。

是共鸣。

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忽然在茫茫人海中重逢。

他走到石台前。

低头看着剑架上的那柄剑。

然后他的呼吸停止了。

沈清欢从未见过云无羁这样的表情。

从莽苍山到枫叶渡,从天京城门到千金楼,从沈府到周家密库,这个青衫少年的脸上永远是那种平淡如水的神情。杀人的时候平淡,被三百甲士围住的时候平淡,听到沈万钧认罪的时候平淡,拿到公羊羽手稿的时候平淡。

但此刻。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不是愤怒的杀意,不是仇恨的杀意。

是一种比冰雪更冷、比深渊更深的杀意。

沈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那柄剑。

那是一柄骨剑。

用人的骨头打磨成的剑。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暗黄色,那是骨骼在鲜血中浸泡多年才会有的颜色。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符文,不是装饰,是骨纹——骨头本身的纹理,被某种方法放大显现了出来。

剑格处镶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内部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云影”。

沈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十年前,周铁衣随楚天雄南下青州。灭云家满门后,他从云家祠堂拿走了一件东西。

不是剑谱,不是宝物。

是一个人。

云家第十三代血脉觉醒者之前的那位觉醒者。

云家第三代家主,云问天之后,每隔三代觉醒一次。

云无羁是第十三代。

在他之前,第十代。

云家祠堂中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也供奉着那位第十代先祖的遗骨。

周铁衣将遗骨从祠堂中取出。

用秘法将遗骨打磨成一柄剑。

一柄用云家先祖之骨铸成的骨剑。

先祖的剑道本源残留于遗骨之中,被周铁衣以某种邪术封存在剑身之内。这柄剑因此拥有了部分剑道本源的威能,成为一柄绝世凶兵。

周铁衣将它藏在密库中。

用层层封禁阵法压制它的凶性。

十年来,这柄骨剑被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十年来,它的剑身中封存着云家先祖的残魂与怨念。

十年来,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同源血脉的到来。

今夜,它等到了。

云无羁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骨剑剑柄的瞬间,密库中所有的封禁符文同时炸裂。

不是被破开的。

是臣服的。

像臣子跪拜君王。

骨剑发出一声清鸣。

那是剑鸣。

也是悲鸣。

是三百年的等待。

是十年的囚禁。

是同源血脉重逢时的哭诉。

云无羁握住了剑柄。

骨剑入手,没有冰凉的感觉。

是温热的。

像握着一个活人的手。

他体内翻涌的剑道本源在这一刻彻底平静下来。不是被压制了,是找到了归宿。像江河汇入大海,像游子回到故乡。

沈清欢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说些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样的语言,能描述一个人握住自己先祖遗骨铸成的剑时的心情?

无栖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却微微泛红。

云无羁将骨剑横于眼前。

剑身上的骨纹在微微发光,像是先祖的魂魄在剑中苏醒。

他的手指从剑脊上缓缓抚过。

每抚过一寸,剑身上的光芒便盛一分。

当他的手指抚过剑格处那颗暗红色珠子时,珠子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然后,他看到了。

珠子中封存的,是一滴血。

云家先祖的血。

也是——云无羁自己的血。

同源之血。

公羊羽的手稿上说,欲解剑道本源的封印,需以同源之血为引,配合破封阵,于封印之地施术。

封印之地已毁,则以血脉至亲之骨为引。

云家三百二十七座坟,埋在青州城废园。

而此刻,他手中握着的,是云家先祖的遗骨。

先祖的骨。

就是血脉至亲之骨。

先祖骨中的那滴血。

就是同源之血。

破封阵不在密库中。

但不需要了。

因为先祖的残魂,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替他解开封印。

骨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从暗黄变成淡金。

从淡金变成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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