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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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起,他只会说一句“下官不知”,然后低头继续擦鼎。

没有人知道,在这张老实巴交的面孔下,隐藏着怎样紧绷的神经。

林默很清楚,这连日来的风平浪静,根本不是什么皇上在认真考虑建议,而是屠刀彻底落下前,那段令人窒息的蓄力期。

老朱的行事风格历来如此。

不动则已,一动必定是斩草除根。

这种无形的压力,让林默患上了严重的强迫症。

每晚散衙回到那间偏僻的出租小院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生火做饭,而是反复检查门窗。

插上门闩后,要用力推拉三次,确认严丝合缝。

找来一根粗壮的顶门棍,死死抵住门板的下沿。

把窗户关严,再用旧衣服堵住每一丝漏风的缝隙。

十二月二十三日夜。

林默做完这一套繁琐的安保流程后,点燃了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

他从贴身的夹袄内侧,小心地摸出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草纸。

《洪武苟命铁律》。

借着微弱的灯光,林默拿起那支秃毛笔,在纸张的最下方,郑重其事地添上了第八条。

“八、如果身边有作死的人,不要提醒,不要劝阻,不要沾边。

收起所有多余的同情心,让他死得干干净净。”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洪武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按照南方的习俗,今日是过小年。

太常寺衙门里弥漫着一股过节前特有的散漫气息。

就连一向严苛的钱寺丞,今日也没有来值房,听说是去了礼部尚书府上送年敬。

王景今日来得格外早。

他不仅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内衫,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借了点碎银子,去街口的铺子里买了一顶崭新的乌纱帽。

那顶新帽子戴在他头上,帽翅挺得笔直,与他那件短小的旧绿袍形成了鲜明而滑稽的对比。

“黄历上说今日宜见贵人。”

王景端坐在书案前,脊背挺得像一根标枪,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接旨的姿态,

“我这折子,今日必定会有回音。”

一整个上午,王景连茅房都不敢去,生怕错过了宫里出来的天使。

午时,没有人来。

未时,大门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到了申时,天色迅速暗了下来,风雪再次飘落。

散衙的梆子声终于在应天府的上空敲响。

同僚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裹紧棉袍往外走。

经过王景身边时,有些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可怜。

“王大人,还不走么?天都黑了。”

一名主事临出门前,随口问了一句。

“皇上勤政,常在夜里批阅奏章。我再等等。”

王景的身体有些僵硬,但语气依然强硬,死死盯着门外逐渐模糊的雪景。

林默是最后一个离开太常寺的。

他像往常一样,检查完甲字库的火烛,落好门锁。

背着那个装满废纸的破木桶,低着头走向后角门倒垃圾。

倒完垃圾,林默推开正门,准备回家。

刚一跨出门槛,林默的脚步猛地一顿,半只脚悬在半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太安静了。

这是一种极度不正常的安静。

虽然下着雪,又是小年夜,但太常寺外这条街上,平日里总会有几家亮着灯笼的店铺,偶尔也会有几声犬吠或是打更人的梆子声。

但此刻,整条长街连一星灯火都没有。

所有的店铺不仅关了门,连窗户都用厚厚的木板钉死了。

平时常在街角乱窜的那几条野狗,也全都不见了踪影。

林默缓缓将悬空的脚收了回来。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斜对面的那个巷口。

几天前停在那里的卖炭板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如同鬼魅般融入雪夜的黑色身影。

他们没有戴斗笠,也没有穿蓑衣。

任由白雪落满双肩,腰间挎着的,是制式统一的狭长绣春刀。

清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