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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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点卯,王景竟然也全须全尾地出现了。

只不过,今日的王景明显有些心虚。

他缩在值房最角落的位置,眼神时不时地往大门外乱瞟,手里捧着一卷书,半个时辰了连一页都没翻过去。

自己越过通政使司,买通内监将折子递上御案,这是杀头的大罪。

即便是自诩天选之人的王景,在递完折子的头一天,多少也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但这种恐惧,并没有维持太久。

十二月二十日,无事发生。

十二月二十一日,依旧风平浪静。

没有锦衣卫的缇骑踹门,没有大理寺的刑票,甚至连主管太常寺的礼部也没有下达任何斥责的文书。

一连三天,整个应天府的官场就像是一口枯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在这诡异的平静中,王景的心态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从最初的惊惧不安,逐渐变为了满怀期待,最终彻底演变成了膨胀的得意。

十二月二十二日。

王景那件洗得发白的绿袍再次被他穿出了大将风度。

他背负着双手,重新占领了值房中央那张光线最好的书案。

“诸位同僚,你们可知,为何我那《富国强兵十策》递上去三日,宫中却迟迟没有动静?”

王景端着茶盏,目光睥睨地扫过屋内的众人,故意卖了个关子。

赵赞礼正低头核对祭文,连头都没敢抬,权当自己是个聋子。

几个主事也各自忙着手头的活计,无人接茬。

王景毫不在意这种冷遇,他猛地一拍大腿,朗声笑道:

“那是因为当今圣上乃是千古一帝,行事稳重!

我那十策,字字珠玑,直指朝政弊端,绝非凡夫俗子看一眼就能悟透的。

皇上这是在御书房内,逐字逐句地研读,正在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啊!”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朱元璋在灯下对他的折子拍案叫绝。

“我估摸着,就在明天!最迟明天午后,宫里必定会有内使前来宣旨,召我入阁廷对!”

王景信誓旦旦地做出了预测。

然而,到了第二天午后,连只宫里的麻雀都没飞进太常寺。

王景站在院子里,望着空荡荡的大门,丝毫没有觉得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路过的杂役大声说道:

“皇上日理万机,定是被北边的军务绊住了手脚。后天!必定是后天!”

到了后天,依旧没有旨意。

王景在值房里来回踱步,嘴里振振有词:

“我查过老黄历了!今日星象不佳,不宜面圣。

下个吉日是十二月二十四,宜见贵人。

皇上定是算准了日子,要在那个吉日召见我!”

面对王景这种近乎疯魔的自说自话,太常寺的官员们早已经麻木了。

但也正是因为太无聊,这群官场老油条私底下竟然以此开起了盘口。

就在太常寺后院那间漏风的茶水房里,几个主事和老典簿凑在一起,将碎银子和铜板拍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我坐庄!”

赵赞礼咬着牙排出一枚碎银,眼中闪着精光,

“我赌这疯子活不过腊月二十八!那折子既然递进了宫,皇上绝不会留着他过年。”

“赵大人这话有理。”

一名六品主事跟着押了三十文铜钱,

“不过我猜动作没那么快,年底各部清算账目,皇上忙得很,哪有空搭理一个九品芝麻官。我赌他能活到正月初五。”

陈老典簿拖着残腿慢慢走进来。

他没有掏钱,只是用那浑浊的老眼看了一眼桌上的筹码,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都不用争了。”

陈老典簿的声音沙哑干瘪,

“你们当亲军都尉府那帮缇骑是吃干饭的?

这几天没动静,那是在查他这折子背后有没有人指使,在查他有没有同党。

老朽押一两银子,他活不到除夕夜。”

这番话一出,茶水房里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背后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而在这场围绕着王景生死展开的荒诞赌局外,林默依旧是那个毫无存在感的“木头人”。

他每天准时踩着点卯的鼓声跨进衙门,接过杂役手里的活,提着水桶去后院打水,生炉子,扫地。

阳光好的时候,他就在院子中央,拿着沾了粗砂的抹布,哼哧哼哧地擦拭那几口巨大的青铜祭鼎。

对于王景的疯言疯语,林默的反应永远是停下手中的活,回以一个憨厚且茫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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