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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似靠在椅背上,看着章楶,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章枢密,朕得先跟说些事。”
章楶微微抬头,神色不变。
“朕跟北路军下了密旨,让他们不必事事报枢密院核准。”
“那份密旨,是从福宁殿直接发出去的,没经政事堂。”
他说完便停住了,等着章楶的回应。
可章楶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依旧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虽沉默无言,但这其中抗议赵似能清晰的感受到。
赵似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章枢密,有些事朕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今年七十三了。”
“平夏城之役是你打的,天都山进筑是你主持的,泾原路的防线是你一手布置的。”
“你的功劳,朕心里有数。”
他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章楶苍老而清瘦的面庞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正因为如此,朕才不想让你担这个责。”
章楶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赵似继续道:“久守必失。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这个道理,你比朕更明白。”
“朕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所以才绕过了政事堂,绕过了枢密院,直接给前线下了旨意。”
“此事与你无关,与枢密院无关。”
偏殿里安静了许久。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
窗外暮春的风穿过半敞的窗棂,将案头的奏疏吹得哗哗作响。
章楶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股沉稳如水的调子,却比方才低了几分。
“官家可是给了北路军便宜从事之权?”
赵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章楶继续说道,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理清思绪。
“老臣记得,半月前官家召见了宗泽。”
“算算日子,这道密旨,当是由宗泽带往前线的。”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赵似身上。
赵似莞尔一笑。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
“章枢密,今日召你前来,拢共三件事。”
“其一,是给你道个歉。”
“你是枢密使,朕绕过枢密院下旨,是对你的不敬,这声道歉,朕该给。”
“其二,是让你心里有个底。北路军那边,朕已经放了手,让他们去打。”
“其三,枢密院那边,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军报该递的递,文书该批的批,按部就班,不要乱。”
章楶沉默了一瞬,拱了拱手,正要开口。
“官家——”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赵似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章枢密,北路军的事,暂且不必多想了。”
“朝廷里的事,也不必多想了。”
“你七十三了,该操的心操了大半辈子,这回就少操些。”
章楶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看着赵似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透,心里有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