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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符三年三月二十四日,卯时初。
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渭州城外连营之中已是人喧马嘶。
五千精骑列阵于营门之外。
刘法勒马立于阵前,甲胄在晨风中泛着冷铁的青光。
他身侧是苗履,一双虎目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刘将军。”
苗履勒着躁动不安的坐骑,侧头看向刘法,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你我争了这许多年,今日倒要并肩走这一遭。”
刘法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将腰间佩刀又紧了紧,淡淡道。
“苗将军,到了零波山下,你的人从左翼抄上去,我的人直取粮囤。火起为号,不得恋战。”
“放心便是。”苗履收起笑意,正色道。
“我打了半辈子仗,分得清轻重。”
刘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过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连营,然后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寒芒,直指西北。
“出——”
五千精骑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无声无息地滑出营门,沿着葫芦河谷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了河岸边的薄冰,溅起黑黄色的泥水,被晨风一吹,便散作满天飞尘。
帅帐之内,折可适与宗泽并肩立在舆图前,望着帐外那队渐行渐远的骑兵,久久没有说话。
“五千精骑。”
折可适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日之内,要穿过没烟峡,绕过天都山西麓,直插零波山。”
“这一路,不好走。”
宗泽微微一笑,伸手在舆图上点了点,淡淡道。
“成与败,就看谁快了。”
折可适望着舆图上那条被朱笔勾勒出的进军路线,哈哈大笑。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天都山南麓。
晨雾锁住了整条山道,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便看不见人影。
却有无数旌旗在山脊上若隐若现,战鼓声、号角声、马蹄声从晨雾深处传来,此起彼伏,又捉摸不定。
山道两侧的丛林中,数百处篝火同时燃起,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守在天都山南麓各处隘口的西夏斥候,望着漫山遍野的旌旗与浓烟,脸色都变了。
他们不敢怠慢,翻身上马,拼命往北狂奔而去。
而在这些疑兵的侧后方,姚雄勒马而立。
他身后是三千铁甲步卒,正在河谷出口处挖掘壕沟、设置拒马。
姚雄的目光越过晨雾,落在远处天都山的山脊线上,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一个时辰后,平夏城。
城墙上旌旗如云,赤色的宋军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大开,数万大军鱼贯而出,铁甲铿锵之声震得城头瓦当都在微微颤抖。
这支大军从平夏城出发,便沿着葫芦河谷北岸,从正路往卓啰城方向而去。
队伍浩浩荡荡蜿蜒如龙。
姚古骑着一匹青骢马,在亲兵簇拥下走过城门,回头望了一眼城头。
郭成站在城楼上,一身铁甲,面色如铁,对他遥遥拱手。
姚古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手中的马鞭向前一指。
“传令下去——全军大张旗鼓,务必让夏贼的斥候看得清清楚楚!”
...
次日天还未完全亮起,锉子山大营。
这座大营建在天都山北麓一片名为锉子山的高地之上,扼守着从零波山通往卓啰城的咽喉要道。
大营之中,以黄土夯筑的寨墙足有三丈来高,墙头上每隔数十步便设一座箭楼,箭楼下堆着成捆的羽箭和成堆的礌石。
帅帐设在寨墙之内,四壁悬着牛皮舆图,案上摆着银制酒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