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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沈怀远会怎么做,她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会做——他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什么都不做。当初母亲查赵鹤龄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周姨娘害死母亲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她被送到尼姑庵里自生自灭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是他的生存之道。
沈鸢不指望他能做什么。她只是需要他“知道”。知道周姨娘的真面目,知道赵鹤龄的危险,知道她这个“病秧子”女儿不是他想象中的软柿子。
知道了,他就会害怕。害怕了,他就会犹豫。犹豫了,就不会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帮周姨娘。
这就够了。
下午的时候,西跨院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沈怀远。
他上午刚来,下午又来了。沈鸢有些意外,但面上不动声色,虚弱地请他在床边坐下。
沈怀远坐下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那棵石榴树,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娘……”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娘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沈鸢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在府里。”她的声音很平静,“被一个婆子牵着,站在走廊上。他们不让我进去。”
沈怀远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恨我吗?”他问。
沈鸢看着他。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四岁的时候,被送出府的时候,在尼姑庵里生病发烧没人管的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孩子被父亲抱着的时候——每一个瞬间,她都恨过他。
可后来不恨了。
不是原谅了他,而是不值得。恨一个人,需要力气。她要把力气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不恨。”她说。
沈怀远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这话是真是假。
沈鸢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苍白的脸,虚弱的眼神,温顺的微笑,一切都恰到好处。
沈怀远看不出什么,站起来,走了。
沈鸢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恨。不是原谅,是不值得。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石榴树的影子渐渐模糊,和夜色融为一体。锦鲤在水缸里沉到了水底,准备睡觉。远处的丫鬟们的说笑声也停了,整座国公府沉浸在一片安详的静谧之中。
可沈鸢知道,这片安详,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开写满人名的一页,在“周惜言”三个字上面画了一道横线。
第一步,砍周姨娘。
第二步,砍赵鹤龄。
第三步——
她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第三步,找到方璇。
楚衍说,方璇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八年前,在西北边境。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鸢不觉得她死了。
一个能在翰林院当编修、能在被贬后化身“夜莺”、能躲过赵鹤龄追杀十几年的人,没那么容易死。她一定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该等的人,做着该做的事。
沈鸢要找到她。
不是为了那些证据,而是为了一个答案——母亲临死前,到底托付给了她什么?
夜深了。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得石榴树的叶子闪闪发亮。锦鲤在水缸里安静地沉在水底,像是也睡着了。
楚衍没有来。
这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一次。
沈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习惯了那个翻墙的身影,习惯了那句“我的底线是你”,习惯了他在窗外站一会儿、在床边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再走。
今晚他不来,她反而睡不着了。
沈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不要想他。
可是不想他,想谁呢?想赵鹤龄?想周姨娘?想那些账本和密信?想了一整天了,脑子都快炸了。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可以让她暂时忘记这些事情的人。
楚衍就是那个人。
沈鸢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月光下,那双桃花眼亮得像星星,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看起来很欠揍,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沈鸢,我的底线是你。”
这句话,她听了无数遍。每天晚上他翻墙进来,坐在她床边,有时候会说,有时候不会说。但说不说,她都记得。记得很清楚,清楚到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刻下了痕迹。
可她不敢回应。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不敢。
她怕自己一旦回应了,就会变得软弱。软弱了,就会分心。分心了,就会输。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她装不知道。装听不懂。装不在乎。
可她知道,楚衍看穿了她。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不是病秧子,知道她不是软柿子,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大的仇恨和野心。他知道她的一切伪装,可他不在乎。他愿意接住她的每一面,愿意翻墙来看她,愿意在她不告而别后满京城找她。
“楚衍,”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回答。
窗外,夜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