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苏晚没挪开。
一秒。
触碰的瞬间,那股不正常的灼热温度像一点微弱的电流,从她的指尖传到了手腕。她的第一反应是抽手,这是战士的本能,对任何计划外的肢体接触保持警惕。但她没有。理智告诉她,这是谢长峥,是队友,不是威胁。可那股热度,又不止是队友的温度。
枯树根上方的云层裂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银白色的光落在两只手上,照出了手指上的泥痕、伤痕和指甲缝里嵌着的黑色污垢。地图纸面上的等高线在月光下变成了一条条微微发亮的细线,像蛛网。
两秒。
光线让她清晰地看到了他食指边缘那道暗褐色的结痂。她记得那道伤的来历。是上次转移时,他在掩护撤退时被爆炸震碎的窗玻璃划破的。当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帕随便缠了一下,直到晚上宿营时才被发现。现在,这道伤疤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压在她冰冷的指尖上,也压在了记忆里。
谢长峥的手指没有动。手指上低烧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是有一团极小的火苗贴着苏晚的指尖在烧。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纹路,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深度和粗糙程度都在这一秒里被她的皮肤记录了下来。
三秒。
远处灌溉渠的方向传来马奎的声音。嗓子压得很低但仍然粗粝得像砂石摩擦,每个字都带着铜烟斗撞击牙齿的节奏感。
“枪别抱胸口——抱低点。低点!哪个教你这么抱的?枪口朝天你是打飞机啊?你他娘的!想让阎王爷第一个点你的名是不是!”
他在骂新兵。
那声音像一把刷子,粗粝地刷过了枯树根下凝滞的空气。也像一盆冷水,提醒着他们身在何处,提醒着他们周围是炮火、死亡和无时无刻的紧张。而他们,却在这里,因为一次意外的触碰,偏离了战场应有的轨道。
四秒。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沟渠里腐烂水草和湿泥混合的气味,灌进了这片小小的藏身地。那味道并不好闻,却真实得让人心安。它把苏晚从那团小小的火苗边上拉了回来,让她重新感觉到了自己军装上尚未干透的湿冷。
五秒。
云层合拢。月光被吞了回去。黑暗。
两人在同一个瞬间收回了手。
苏晚的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回到了毛瑟步枪的前护木上。冰凉的金属表面把指尖上残留的那一点热度迅速吸走了。谢长峥的手缩回到膝盖上方,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
她听到了自己的呼吸。也听到了他的。
两个人的呼吸频率在那五秒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同步,现在又各自回到了不同的节奏。他的比她快了半拍,也更重一些,是低烧的缘故。
苏晚站起来。石膏夹板碰到枯树根发出一声闷响。
“六百米。南段巡逻车从拐弯处出现到驶过突破点,我有八秒的射击窗口。”
她的声音平得像读枪械参数手册。好像刚才的五秒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迈步向沟渠对面走。
走出三步的时候,身后谢长峥的声音传过来。
很轻。像枯树根上落下的一片干枯松针碰到地面的声响。
“刚才那个位置——我们想到一起了。”
苏晚没回头。
是的,想到一起了。这种默契在战场上是梦寐以求的财富,可以救自己和队友的命。但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这种默契如果超出了战场,会变成什么?
她不能想。四百米外,渡边还在等着她犯错。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成为对方瞄准镜里的可乘之机。
右手食指在扳机护圈上弯了一下,又伸直。
她的步伐没有停顿。军靴踩在沟渠边沿的硬土上,留下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左手石膏夹板在她走动的时候撞击毛瑟枪托,发出细碎的叩击声。
六百米外就是她的狙击阵位。
她走过去的时候背影笔直,肩线平稳,和白天教小满伪装术时一样沉稳。但她的右手食指从扳机护圈上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黑暗中轻轻地蜷了一下。
那下蜷缩的力度,大约是她扣动扳机所需力度的十分之一。
她回到那片泥水前,没有丝毫犹豫地重新俯下身,冰冷的泥浆再次漫过她的胸口,但这一次,她感觉不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了。
那一点余温,还残留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