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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动。
食指依旧搭在扳机护圈的金属边缘,没有温度,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冰。
四百米外的灌木丛沉寂如死。
渡边很有耐心,苏晚知道。顶级的猎手都有用不完的耐心。他们会像沼泽里的鳄鱼一样,将自己伪装成环境的一部分,可以一动不动地潜伏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只为了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那就让他等。
苏晚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的身体开始以毫米为单位向后挪动。胸口的泥水因为她身体的撤离而发出一阵细微的搅动声,水面上的浮萍聚拢过来,填满了她刚才趴卧留下的凹痕。
后退,转身,匍匐。
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百次的肌肉记忆训练,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她像一条从水里游回岸上的蛇,身体紧贴着沟渠湿滑的内壁,利用每一处凹陷和阴影作为掩护。
十分钟后,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段沟渠的拐角。
谢长峥正半蹲在那里,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他没有看她来的方向,视线一直警戒着南边公路的动静,但他在苏晚靠近到三米范围内时,身体极轻微地放松了一瞬。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信号。安全。
苏晚滑到他身边,背靠着冰冷的土壁,先平复了一下因移动而略微加速的呼吸,然后才抬起手,用食指在自己眼前画了个圈,又指了指东边。
一个观察哨。
谢长峥的眉心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用两个手指示意。
两个?
苏晚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但很难缠。
谢长峥了然地点了点头,向身后一处更深的阴影里偏了偏头。
那里有一截枯树根。
枯树根比人的腰还粗,横着倒在沟渠边上,根须翘在半空中像一只张开的干枯巨掌。根须之间的缝隙刚好容两个人并排坐下,头顶有树干残桩挡住月光,形成一小片不规则的阴-影。
苏晚蹲在左侧。谢长峥蹲在右侧。两人中间摊着一张日军地图。
地图是从之前缴获的文件包里抽出的,纸面因为反复折叠已经软得像旧布。等高线用褐色细线印刷,标注精确到十米间距。公路、铁丝网、桥梁、河流、村庄,全部用不同颜色的符号清清楚楚地画着。日本人制图的精度让苏晚每次打开这张纸的时候都有一种复杂的不适感。
那是一种被敌人用最理性的方式剖析和窥探的感觉。你的家乡,你的山川河流,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堆需要被计算和征服的数据。这种不适感来自于一种深刻的冒犯。
她用右手食指沿着一条等高线向西南方向移动。
指甲里还嵌着下午匍匐时沾的泥。指尖的温度经过夜间潜伏已经凉了下来,碰到地图纸面时没有留下汗渍。她的手指沿着等高线拐了一个弯,停在公路拐弯处的内侧。
拐弯处内侧是视线死角。
探照灯的光柱在旋转时会被拐弯处外侧的路基土堆遮挡,形成一个约三十秒的照射盲区。在这三十秒里,铁丝网与公路之间有一段不到八米的距离完全处于黑暗中。
八米。三十秒。
如果剪铁丝的速度够快、伤员过路面的动作够利索——
这几乎是唯一的生路。
谢长峥从另一侧伸出了手。
他的右手食指也指向了拐弯处内侧。
苏晚的手指停在等高线的弯曲段。谢长峥的手指从地图的右下方向上滑动,沿着另一条等高线接近同一个位置。两根手指在地图上的距离约一厘米。
他的指尖向北移了一厘米。
碰到了她的。
她的指尖凉。他的指尖热。比正常体温高了至少一度半,那是低烧的温度。指腹的皮肤因为长期握枪和行军而粗糙,像一层薄薄的旧砂纸。他的食指边缘有一条暗色的结痂线,是碎镜片割出来的旧伤,痂皮反复崩裂又反复凝结,边缘泛着一圈深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