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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道口是一道宽约一丈的走廊,笔直通往塌方体和支流空腔。林川在矿道口停下,将归鞘剑鞘横在身前,用左手的食指按住剑鞘上昨天才新归位的那一小片银白色残片。那一小片残片在接触手指的瞬间轻微震颤了一下——剑灵残影感应到了危险。
头顶传来密集的挖掘声。不是一只传讯蜂在挖,是几十只。裂谷入口的碎石层被传讯蜂的锋利颚片和酸液腐蚀正在被逐步凿穿。一小块碎石从空腔天花板的裂口掉下来砸在支流水面上溅起水花。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头顶的碎裂缝隙越来越宽。第一只传讯蜂从裂口挤进来了。
这只传讯蜂比黑松林里见到的那些要大二成左右。它身体呈深琥珀色而非淡黄,翅脉凸起粗壮,尾部长刺末端发着微弱暗金色荧光——是蜂巢的接应队用丹火培育过的战讯蜂,嗅觉更灵敏,攻击性更强,有初入炼气期的修为。它挤进裂口之后没有立即攻击,而是悬停在半空中,复眼高速转动扫描整个空腔,锁定到林川和翎的位置后,腹部剧烈一缩一胀,发出了一声极尖锐极响亮的嗡鸣——不是警示,是召唤。它在通知外面的蜂群和蜂巢接应队员:目标已锁定。
翎先动了——她不等蜂群集结,直接以左脚踏裂青石阵板的力道腾空冲出去,骨翼在狭窄矿道里无法完全展开,但窄空间对她反而是优势——她赤脚蹬着矿道侧壁借力折向,身形在半空中转折成一道极快的幽蓝色弧线,右手五指张开,黑色指甲在冷光下泛着锐利寒芒,一把扣住那只战讯蜂的胸腹连接处,指甲直接刺穿蜂壳。拇指与食指一拧,“咔嚓”一声脆响,整只战讯蜂被拦腰拆成两截。蜂尸落地前,翎已踩在矿道侧壁上借力反弹回原位。
但裂口处涌进来的战讯蜂数量越来越多——两只、五只、十只,很快超过了二十只。它们在空腔上空急速飞舞盘旋,暗金色的尾刺在黑暗中拖出一缕缕交错的光尾,嗡鸣声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震颤音。最关键的是它们不盲目进攻——二十几只战讯蜂在空腔里排成两个同心圆阵型,外围的蜂负责封堵林川和翎的移动路线,内圈的蜂开始蓄刺。它们的尾刺尖端同时亮起暗金色荧光,这是要齐射。
齐射的话,翎能靠骨翼护住自己,但林川的右臂不能动,左臂挥剑挡不了二十几枚刺。身后的俞霜全神灌注盯着传送阵的阵眼,灵压正持续不断往阵眼里灌入——她不能被中断,如果中断,传送阵的激活进程会倒退,再重新灌注又要三百息。
林川将归鞘剑鞘横在身前,左手松开刀鞘握把,改用左手虎口紧贴剑鞘中段——这是他前世在赤砂岩矿道里练出来的非惯用手出剑方式,归鞘剑鞘的剑意不是靠臂力挥出来的,是靠意念引的。意念到,剑意就出。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压进伪脉里,伪脉中那几丝新生灵力全部被他强行往虎口的剑形疤痕方向推。灵力触碰到疤痕的瞬间,疤痕烧灼般发热发光,银白光芒从虎口沿剑鞘上的银纹蔓延——归鞘剑鞘开始震颤,剑鸣声低沉而持续。
“借我半剑。”
林川没有说出声,只在心里对剑鞘说了这四个字。
剑灵残影听见了。归鞘剑鞘的鞘口猛然喷出一道极窄极亮的银白色剑芒——不是完整的出鞘,是从鞘口裂缝里挤出的一丝祖剑意。剑芒细如发丝、短如断刃,只有半剑的长度,但光芒凝实得近乎液态,在矿道黑暗中切出一道笔直的银白弧线。
林川挥出这半剑的同时,虎口上的剑形疤痕剧震,一股比昨天严重数倍的钝痛从虎口炸裂般蔓延到肩关节——剑意反噬。他咬着牙不松手,剑芒扫过的路径上空气被劈出尖锐撕裂声,银白弧光从下往上斜切,精准地扫过空腔里那群正在蓄力的战讯蜂。
一剑过处,外圈与内圈各被切断了七八只。战讯蜂的残尸和断翅下雨一样掉进支流水中,水面被蜂尸伤口里渗出的暗金色体液染成了一片污浊的光斑。剩余的七八只战讯蜂阵型被打散,但它们没有逃走——战讯蜂不知恐惧,腹部同时膨胀,尾刺对准林川齐射而出。
翎在尾刺射出的同一瞬间闪到林川身前。她张开骨翼将整面矿道口封死,翼膜上的幽蓝纹路在瞬间全部亮起形成一面密集的光纹网络。七八枚暗金尾刺砸在翼膜光纹上,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脆响——大部分被弹飞,只有一枚刺穿了左侧翼膜边缘。刺尖扎进翎的左前臂半寸深,伤口周围立刻泛起一层暗金色毒晕。翎面无表情地把刺拔出来扔在地上,带出一串冰冷幽蓝的血珠。毒液在进入她血液的同时就被本源残留的寒毒冻成了细碎的冰晶,从伤口里随着血一起流出来——蜂毒对她不致命,但疼。
头顶的裂口处传来碎石被大块扒开的声音——不是蜂翅的声音,是人的手在扒石头。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裂口伸进来抓住边缘,然后是一个人的上半身探了进来。那人穿着幽州散修的杂色皮甲,脸被风沙磨得粗糙泛红,腰间挂着一枚铁牌,铁牌上刻着蜂巢外围成员的标记——不是正式蜂巢成员,是受雇于蜂巢的散修猎手。他看到满地蜂尸和林川手中的银白剑鞘,没有继续往里钻,而是回头朝裂口外大喊了一声:“找到了!在矿道底下!三个人——一个拿银鞘的,一只鸟,还有一个——”他话没说完,翎已经一爪扣住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从裂口拖了下来重重摔在石壁上。散修猎手后背撞上岩壁摔出一声闷响,头一歪昏了过去。
但他的话已经传出去了。
裂口外传来了两个声音——不是传讯蜂的嗡鸣,是人在说话,声音沉稳而不急不躁,带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的气息中气。一个声音说:“底下有传送阵,他们在激活。先放烟。”另一个声音回答:“丹火烟还是腐骨烟?”“腐骨。丹火烟会烧掉矿道里的氧,我们还下去。”
林川和翎对视一眼。
俞霜的声音从身后大厅传来,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焦急:“还有八十息!顶上有人——蜂巢的接应队到了?稳住不退就行——八十息!”
矿道口上方空腔的裂口处开始往下灌入一股极浓极呛的黄绿色烟雾。烟雾肉眼可见地沿着空腔天花板往下沉,沉到水面时与水汽混合变成了一层悬浮在膝盖高度持续扩散的毒雾层。腐骨烟——巡查队外勤手册里记录的蜂巢低阶毒烟,主要成分是腐骨花提炼的麻痹性毒粉与硫磺混合粉末,燃烧后产生毒雾,吸入超过三十息会导致呼吸道黏膜灼烧溃烂,吸入超过百息会渗透进入血液,引致四肢麻痹并逐步瘫痪。不致命,但拖住了就无法移动。
翎用骨翼扇了一下毒雾,毒雾被吹散了一部分,但裂口仍在持续灌入新的腐骨烟,毒雾浓度越来越高。
“六十五息。”俞霜在身后喊道。
林川用左手撕下衣襟一角,用水囊里的水浸湿布条蒙住口鼻。翎不需要——她茧膜包裹的皮肤在接触毒雾时只泛起了一层极薄的冰霜,毒雾碰到她的皮肤表面就被冻成了细小的固态颗粒掉在地上。但她的骨翼翼膜没有茧膜保护,膜上的幽蓝纹路被腐骨烟刺激得急速闪烁,膜的颜色开始发暗。
这时,空腔顶部的裂口里伸下来一只脚——不是散修猎手那种粗糙的脚,是一只穿着青色战靴的脚。靴底踏上支流空腔石壁的第一级凿痕时,整片石壁都轻微震动了一下——这个人的灵压比刚才那个散修猎手高了至少十倍。筑基后期。
蜂巢接应队的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