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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青色战靴踩在石壁凿痕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猫落地。但整片空腔石壁都在那一脚踩实的瞬间发出了极细微的低频震颤——不是石壁在抖,是空气在抖。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压外放时,周围的空气会被压出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涟漪,涟漪碰到石壁反弹回来,叠加在下一圈涟漪上,形成持续性的低频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不是物理层面的,是修士体内灵脉对外部高阶灵压的本能应激反应。林川的伪脉在这种压迫感下猛地收缩了一下,虎口上仍在钝痛的剑形疤痕也跟着跳了一跳。
他握紧归鞘剑鞘,盯着那只脚。
青色战靴的主人没有急着下来。他站在裂口内侧的石壁上,一只手扶着岩壁凸出的溶蚀棱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间夹着三枚还没点燃的腐骨烟丸。他的脸在裂口上方透下来的微光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下巴刮得很干净,不像幽州散修,嘴唇极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习惯性的面部肌肉走向。光凭这个嘴角的弧度,林川就知道这个人不怕他们。不是轻敌,是筑基后期面对一个右臂废了的剑修、一只受伤的鸟和一个正在灌灵力的巡查队员时,根本就不需要怕。
“别急着动手。”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穿过腐骨烟的黄绿色浓雾传过来时带着一种奇怪的清晰感,像是声音里夹带了极微量的灵压,能穿透毒雾的遮蔽。“我只是想谈谈。”
他说完这句话,将三枚没点燃的腐骨烟丸收进腰间皮袋,从石壁上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地时靴底踩在支流浅滩的碎石上,溅起的水花极小,灵压涟漪却比刚才更重了一圈。他站直之后,林川看清了他的全貌——这人身材不高,但肩膀极宽,青色战袍底下鼓胀的肌肉轮廓将布料撑出棱角分明的块状纹路。双臂裸露在战袍之外的前臂上各绑着一副精钢护臂,护臂表面刻着蜂巢外围成员专用的低阶强化符文,符文在毒雾中微微发着暗沉的橙光。他的腰间没有配剑,身后也没有背刀,只挂着一柄拳头大的短柄铁锤,锤头呈六棱柱形,每个棱面都刻着一个不同的符文。炼器师。
“我叫铁禾。”那人自报了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茶楼里跟人拼桌,“蜂巢幽州第三接应队的。上面还有一个我的同伴,他姓佟,修的是丹火,脾气不太好,这会儿正蹲在裂谷上面等着放丹火烧矿道。我让他先别烧,因为我有件事想跟你们确认一下。”
铁禾说话时将双手摊开,掌心朝上,做了一个敞开的姿势。这个姿势在散修之间算是谈判前的标准示弱动作——掌心摊开代表手里没有捏诀也没有握暗器。但他手臂上精钢护臂的符文一直在发光,示弱的同时随时可以硬化护臂变成钝器或者张开符文护盾。这人不是来示弱的,他是来摸底。
林川没放下剑鞘。左手的虎口紧贴着剑鞘上那枚新归位不到一天的银白残片,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谈什么?”
“谈你们在鬼哭沟弄丢的那位金丹前辈。”铁禾的语气仍然很平,但说到“金丹前辈”四个字时,目光极快地扫过林川手中那柄银鞘,在鞘口银纹最密集的位置停了不到一息。“他现在还在炼化一道极难缠的剑意。剑意跟这柄鞘有关。我没有从你手里抢这柄鞘的打算——因为裴鸦子在你们手上。”
这句话一出,林川身后的俞霜手指在阵眼凹槽上顿了一下。铁禾注意到了她的停顿,点了一下头:“对。”
“裴鸦子从金丹修士手里逃走的消息,蜂巢外围今天正午就接到了。他带走了鬼哭沟传送阵的核心阵盘。我接到的命令——原话——是‘封锁幽州古道北段所有出口,活捉裴鸦子,夺回阵盘’。”铁禾往前走了半步,靴尖踩进支流浅水里,水面没过他的靴底边缘。“但我不想接这个命令。因为我知道金丹修士为什么急着杀裴鸦子。金丹修士有个习惯——每次他觉得自己可能被算计了,就会用最极端的方式灭口。传讯蜂在苔原上找到了十六具巡查队员的尸体,其中十三具是被丹火烧死的。另外三具——蜂巢外围一个探子从鬼哭沟下游的碎石里捞起的一把骨灰判断——是被‘化骨丹火’烧的。化骨丹火只烧骨头,不烧衣物,是专门用来快速处理尸体不留痕的功法。”
他的目光从剑鞘转向翎,在翎赤脚站立的石滩上停了一瞬。翎脚下的石头上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冰的纹理跟着翎的呼吸节奏同步闪动。“鬼哭沟传送阵被炸毁的时候金丹修士就在阵基旁边,爆炸冲击波和空间乱流足够把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搞得很狼狈。他现在需要阵盘来重新建立传送链,但他更想杀裴鸦子灭口——因为裴鸦子亲眼看见了他在苔原上对巡查队做的事。巡查队是苍云宗的人。你们苍云宗的人——你们手里也握着他屠杀巡查队的目击证据。”
林川终于把剑鞘稍微放低了一点点。不是放弃戒备,是表示可以接着听。
“你有证据,我有需求。我用一条路换你手里的证据。不要证据本身——只需要你和你的苍云宗朋友在安全之后,把金丹修士在苔原上做的事,告诉蜂巢的第七蜂后。”铁禾说出“第七蜂后”四个字时,语气里的平静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恐惧,是极深的恨意。“金丹修士不是第三蜂后的人——他属于第七蜂后管辖。但第七蜂后手下另一支接应队的队长,六个月前在朔州被同一个人用化骨丹火烧成了灰。那个队长是我亲哥。”
矿道大厅里沉默了片刻。俞霜继续往阵眼里灌灵力,传送阵嗡鸣声继续低沉推进,阵纹亮到了第七圈,还剩最后三十息。空腔天花板裂口上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另一个接应队员的声音,比铁禾粗重得多:“铁禾!底下什么情况?你再不上来我就放丹火把整条矿道一起烧了!”
铁禾仰头朝裂口方向回了一句:“在跟目标确认一件事,再给六十息!”然后压低了声音对林川继续说下去,语速加快了许多:“你们穿过暗河潜到传送阵,湖底那只眼也看到了——金丹修士找阵盘还有另一个没说出口的目的。蜂巢前几天派过探子拿探灵器扫过幽州古道北段。蜂巢第七蜂后不打算上报这个发现,而是想把这个东西拿去换灵石。裴鸦子带走的阵盘里有传送阵的空间坐标数据,这些坐标恰好能反推出幽州古道底下那个特殊空间的精确位置。金丹修士杀的不止是巡查队——他还杀了一个偶然发现暗河底有东西的蜂巢探子,用化骨丹火烧的。”
林川心里一沉。俞霜说过丹火可以蒸掉暗河水,湖心漩涡如果被丹火攻击封印就会失效。那个东西一旦被拿走或者惊醒,翎体内的寒毒封印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你打算怎么对付金丹修士?”林川直接问。
“我和上面那位姓佟的,本来是被派来接应他。他现在单独一个人在荒骨滩等着,身边没有接应队——他不信任我们,让我们去找阵盘和裴鸦子。这是最好的机会。你们给我金丹修士屠杀巡查队和蜂巢探子的口述证据——我不需要实物,只需要苍云宗巡查队的正式证词,加上蜂巢外围探子失踪的时间线比对,足够在第七蜂后面前坐实他的罪。第七蜂后要的可能不止这些,但加上我哥的死,开战足够了。”铁禾盯着林川手中的剑鞘,“作为交换,你和那边那位巡查队员安全离开之后,将证词交给朔州北境的巡查队联络站。那个联络站的坐标——”
“我知道坐标。”俞霜在阵眼旁边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让林川第一次觉得这个巡查队员的语气里有了真正的冷意。“苔原上那十六具尸体里有三个是我认识的人,一个是我抄过地图的同队,叫冯远——他的碎布还在我剑鞘夹层里。”
铁禾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腰间皮袋里掏出一枚蜂巢外围专用的传讯符石,符石呈六棱形,表面刻着极简的讯号符文,他将符石抛给林川。林川用左手接住,符石入手温热,里面已经蓄好了单向传讯的灵压——只能用一次,发讯对象锁定的坐标是铁禾随身携带的另一枚接收符石。
“你们走后,姓佟的会放丹火佯攻矿道。等他说烧完了我们回去复命,金丹修士会以为你们死在了矿道塌方里。我留在幽州古道外围继续假装搜索裴鸦子——等你们安全之后用这枚符石告诉我,我就把蜂巢外围的搜索路线往反方向带。”铁禾往后退了一步,靴跟踩进支流更深处,回头看了一眼头顶裂口的方向。“还有二十息。做决定。”
林川握着那枚六棱符石看了一眼翎。翎正在石滩上低头处理左前臂的毒刺伤口,把暗金色的冻毒颗粒从伤口里一粒一粒往外挑,面无表情。她抬起头看了眼林川手中的符石,只说了两个字:“换。”
林川将符石塞进怀里,朝铁禾点了一下头。铁禾没有废话,转身踩着石壁上凿痕往上爬,动作极快极稳,三次蹬踩就回到了裂口处。他从裂口钻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林川一眼:“崔山的命重不重我不知道——但苔原上那十六条人命我哥的命,加起来就是蜂巢的外围证词孤证不够。我要是死在了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指了指林川手中的剑鞘,“别死。”
铁禾的身影从裂口消失。不到三息之后,头顶裂谷上方传来了姓佟那个丹火修士的骂声和铁禾拉着他离开裂谷口的响动。再过了十息,一股极浓烈的丹火灵压从裂谷上方轰然压下,丹火没有直接灌进裂谷,而是在裂谷入口处炸开——土石崩裂的巨响沿着裂谷岩壁层层传递下来,将传送阵大厅穹顶上的灰尘震落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