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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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息!”俞霜额头汗水滑落,传送阵阵纹已亮到第九圈,青石阵板嗡鸣震颤,一圈接一圈淡黄色灵光从外圈向内急速收缩。

林川和翎退回矿道口。头顶的矿道结构在丹火冲击下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裂谷入口被炸得大面积滑坡,断裂声与崩塌声自近向远一道道碾过支流头顶的岩层。一块磨盘大的碎石从穹顶脱落砸在传送阵大厅外侧地板上,将青石阵板砸出一道裂痕。阵纹晃了一下——林川喝道:“翎,托住穹顶!”

翎以左脚发力踹裂身下整块青石,赤身跃上了半空,双翼完全张开幽蓝光芒纵向贯穿翼膜,她以双手托举和骨翼逆向震翅两种姿势同时发力,稳稳撑住了穹顶正中央那根石质的中心柱——柱体上的裂纹继续在扩大,细碎石粉洋洋洒洒落下,但穹顶没垮。

传送阵嗡鸣声中,六颗灵石应声爆出极亮极烫的金黄色光芒。光从阵眼喷薄而出,沿着第十二圈阵纹闪电般疾走一圈,然后猛然收缩回阵心一点——大厅里所有淡黄色阵光同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安静的暗银色虚空旋涡,在阵心上方缓缓张开。虚空旋涡的边缘高速旋转发出极细极稳定的蜂鸣音,旋涡中心是一片不可见的深空,那是跨大陆空间通道的入口。

传送阵激活。

俞霜回头喊道:“阵眼没问题,空间门稳定——先上!”

翎松开中心柱从半空翻身落地,赤脚踏上阵心旋涡边缘。林川把归鞘剑鞘插回腰间快步踏入阵台。俞霜从阵眼凹槽里捡起一颗备用灵石塞进怀里,最后一个迈进传送阵。她迈进来的同瞬间,传送阵感应到三人重量,旋涡猛收,空间灵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矿道大厅、暗河支流、裂谷崩塌——所有景象在一刹那被拉伸成极细极长的光线,然后彻底消失在空间折叠的黑暗里。

黑暗持续了约莫二十息。

这二十息极静极冷。传送阵的空间通道里没有风、没有方向,只有持续不断的失重感和体内灵脉被空间灵压反复挤压——又松开——又挤压的那种钝痛,然后全身骤然一轻,双脚重新踩到了实地。

林川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条宽阔明亮的石砌甬道。甬道墙壁上嵌着排列整齐的夜明石,光线不亮但均匀柔和,将整条甬道照亮成温暖的象牙白色调。甬道地面铺着光滑的青白色石砖,空气温暖干燥,带着极淡的檀木与灵墨混合的气味——有人在附近使用符纸和灵墨。甬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石门,石门上方石壁上刻着一行端庄方正的大字:

“苍云宗 南境九传送枢纽·第七站”

俞霜从林川身后的传送台上走下来,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她整个人在原地站了好几息。然后她伸手摸了一下石门旁边嵌着的一面玄武岩打磨的牌匾标志——云与剑的标记,完好无损,没有褪色,没有生锈,是活的苍云宗宗门标记。“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说重了这三个字会碎在地上。

翎最后一个从传送台上走下来。她赤脚踩在甬道地面上时,整个人打了个极明显的寒颤。不是冷的——甬道很温暖。是她体内一直持续不断的寒毒被吸感骤然停止了。在暗河底下归鞘碎片持续不断吸了她四百里路的寒毒,现在离开了幽州古道的范围,吸力断掉了。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赤脚,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骨翼缓缓收拢贴在脊背,幽蓝纹路的亮度褪到一个极淡极低的状态,像一团终于可以歇下来的冷火。她在暗河矿道里说过的那句话还在林川脑海里——碎片连着别的东西。在湖底更深处有一枚被剑意封印锁住的卵,被八百年前的归鞘碎片用剑意锚链拴在无尽深渊底部。卵还在湖底,金丹修士正在寻找它的精确坐标,而以第七峰后为首的蜂巢上几层人物也在觊觎它的价值,决意不向任何人上报。苍云宗对幽州古道这枚卵的存在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还有那颗卵呼唤过翎的名字——不是用声音,是用剑意的共鸣。

石门被推开了。

石门之外不是苍云宗主宗的秀丽青山,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中转站大厅。大厅高约二十丈,穹顶呈完整的半球形,穹顶表面镶嵌着繁复的星图——不是装饰用的星图,是标注了苍云宗在南境所有传送阵枢纽位置的实用阵图,每一颗星子的颜色代表传送阵的状态:青色正常、黄色维护、红色封停。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修士们穿着不同品阶的苍云宗袍服,有人搬运着贴着封符的货物箱,有人坐在角落的休息区盘膝冥想,有人在传送台登记处排队等待调度。大厅四周墙壁上等距排布着几十扇石门,每扇石门上方的牌匾都刻着不同的目的地名称——“南境总部”“第七山脉矿务处”“北朔联络站”“沧江渡口”……这是南境最大的传送枢纽之一。

一个穿着苍云宗内门弟子袍的年轻女孩匆匆跑到传送台登记处,看了一眼三人沾满矿渣泥浆血迹和腐骨烟烟灰的样子,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心惊。但她迅速收敛了表情,用一个久经训练的登记员语速问:“请问三位的宗门身份?出发地?”

俞霜从腰间拆下那枚刻着“俞”字的剑鞘放到登记桌上,又从怀里掏出巡查队的铜质身份牌——身份牌上的苍云宗印章在夜明石灯光下发出属性认证灵光,完好。“幽州古道巡查队第三队,副队长俞霜。出发地幽州古道北段暗河矿道,使用苍云宗废弃传送阵紧急撤离。”

登记员核对身份牌时看到了俞霜衣袖上已经干涸发黑的巡查队血迹,笔尖在登记册上顿了一下。然后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不是登记流程里的话,叫了一声:“俞师姐。巡查队本部前天接到了一份从朔州传过来的急报——幽州古道南部发生大规模巡查队伤亡,本部已将幽州古道全线列为高危战备区,所有活着的巡查队员暂撤北朔联络站休整待命。”

俞霜慢慢把她那只剑鞘收回来握在手里,指节发白。“知道了。帮我登记三人临时入站,伤员一位——再帮我发一份急讯给北朔联络站,收件人写巡查队应急指挥部,内容就写一行——我不再只是失踪状态,我活着到站了。幽州古道第三队副队长俞霜,携被金丹修士袭击的幸存证人请求立即汇报。”

登记员在登记册上快速记下,然后从桌下取出一块临时入站许可符递给俞霜。“休息区B区有值班医修,穹顶星图大厅正下方往左拐第五道石门。”

俞霜接过许可符道了声谢。她转头看向林川和翎,沉默了一会儿,把许可符塞到林川手里。“先去医修那里。你的右臂和翎左前臂的毒刺穿透伤都不能拖。我去登记处调度室核对一下暗河矿道传送阵的阵纹磨损情况,不然那六颗灵石灌进去的灵力白费了——修阵的老师傅应该还在南境枢纽,我叫得上名字。”她说完,又将那只属于郑褚的剑鞘解下来轻轻放在林川左手边,“还在你手上。”

林川接过剑鞘点头。俞霜转身沿着甬道往登记处反方向的调度室走去,背影在夜明石灯光下走得笔直。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前臂已经被冻成碎晶的蜂毒伤口,然后又看了一眼林川吊在胸前的右臂,伸出食指指了指医修石门的方向。

“手。先看手。”

林川被她这句直截了当的话弄得轻轻笑了笑。他拄着油松拐杖带着翎穿过大厅往B区走去,穿过等传送阵的人群和搬运灵材的苦力徒弟,空气中弥漫着灵墨与洁净石廊的微冷气味。与幽州古道上那种含铁矿尘与血腥腐骨烟纠缠覆盖的灰败气息,已全然像是两个世界。只是林川心里清楚得很——从这片枢纽站通过星图标记上任何一处青色传送点,金丹修士的目光都会透过那层看不见的空间网络,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他们身上。而裴鸦子正在某座传送阵还不稳定的废墟里握着鬼哭沟传送阵的核心阵盘独自逃亡,他带走的坐标数据迟早会迫使金丹修士在朔州重新寻找另一道缝隙再次贴过来。他要先让这只手重新能握剑。等右臂彻底恢复,有些事情就该清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