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幽州古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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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炸裂之后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二十息。

林川最先感知到的是地面质地变了——不是苔原上那种被苔藓覆盖的岩石的柔软弹性,而是一种粗粝的、松散的、由碎石和沙砾混合而成的硬质触感。他把左手从翎的肩膀上放下来撑住地面,碎石硌进掌心的力道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传送成功了。空气里弥漫着传送阵特有的焦灼气味——不是火烧的焦,是空间法则撕裂之后残留下来的灵压余波,闻起来像暴雨前空气被电离的味道,混着碎石滩上被正午阳光烤热的干燥尘土味。

然后是翎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很近的位置传来,只有一个字。

“沉。”

林川睁开眼睛,视野里最先出现的是翎的下巴——她仍架着他的右臂,但他整个人已经滑到了地上,上半身的重量大半压在翎的肩上。翎没有推开他,只是在他睁眼时偏了一下头,藏在茧膜下的骨翼挪开几寸,露出被压红的锁骨。她说了那个字之后就没有再催。

林川用左臂撑起身体挪到一块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的平坦石头上靠着坐稳。右臂仍没有知觉——贯云抽走了他全部的灵压储备,伪脉枯竭到连吐纳法都无法运转。灵压耗尽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剑意消退之后的反噬。虎口上的剑形疤痕在归鞘剑出鞘时会发烫发光,剑意退去后疤痕颜色变得极深,几乎呈暗褐色,边缘的毛细血管全部收缩成细密的紫色纹路,像是有人在虎口上刻了一道极细极深的纹身。反噬的钝痛从虎口沿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关节内侧,不是锐痛,是酸麻胀沉的钝痛。这种钝痛他前世也经历过——那是剑意在经脉壁里残留的余劲没有被完全收回,正在缓慢侵蚀经脉。如果不及时用吐纳法引导灵力将剑意余劲收回归鞘,经脉会在三天内出现永久性损伤。但现在他的灵压是零,吐纳法转不动。

翎在碎石滩上蹲下来从林川腰间解下水囊拔开塞子递过去。林川用左手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水是赤砂岩溪涧的溪水,被午后太阳晒得微温,入口有一股极淡的矿物腥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干涸的经脉壁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把水囊还给翎时注意到翎身上的茧膜又剥落了大片——从肩胛骨到后腰的茧膜几乎全部撕裂,边缘呈焦黑色卷曲状,是金丹修士丹火烧的。茧膜底下露出了骨翼与脊椎连接处的皮肤——皮肤很薄,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蓝色的细小血管和更深处幽蓝色的骨骼纹路。林川把水囊里最后几口水倒在掌心,抬手按在翎的背后。翎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先别动,退温。茧膜烧焦的部分如果不降温,余热会顺着翼根渗进脊椎。”

林川的手指在水流的润滑下轻轻地将焦黑卷曲的茧膜残片一片一片取下来。有些残片已经烧透了,一碰就碎成黑色粉末;有些只烧焦了表层,底层的茧膜还保持着柔韧的淡灰色半透明质地。

俞霜的声音从碎石滩另一侧传来:“这里就是幽州古道?”

林川抬头环顾四周。他们落脚的位置是一片广阔的碎石滩,夹在两列低矮的荒山之间。山不高,约莫百余丈,坡度极缓,山体表面几乎看不到植被——不是被砍光了,而是压根没有。山坡上的岩石呈深灰色,质地疏松多孔,是火山喷发后冷却形成的玄武岩浮石。这种石头是灵脉枯竭的典型标志——不是普通的荒山,是被抽干了灵脉的死山。正常的山脉中灵脉会滋养土壤与植被,树木根系与山石相互依存形成活的生态系统;但灵脉一旦枯死,石头会变成浮石,山体会进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碎裂过程,整片大地就像一具被抽干血液的尸体,只剩下石头的骨架在风沙中日复一日地风化崩解。

碎石滩往北延伸约莫十几里,尽头是一条极宽的干涸河床,河床对岸是一片低矮丘陵。丘陵上偶尔能看见几棵歪着长的小叶杨,树干细得跟手臂差不多粗,长到两人高就开始往下弯,弯到树梢几乎触到地面。这种树在正常灵脉区能长到二十丈高,在幽州古道只能长到两丈就营养不良地弯下去。滩上零散堆积着大小不一的石块,石块表面全是被风沙打磨出的蜂窝状凹坑。往远处看,正午将近结束时分,荒山投下的影子开始在碎石滩上缓慢移动,像几张巨大而不规则的灰色剪纸铺在大地上。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是闷的——风从荒山之间穿过来时被浮石吸走了一部分声音,剩下的只有低沉压抑的呜咽,像是大地自己在缓慢呼吸。

“灵脉真空。”俞霜说这四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反问,是确认。她作为巡查队员出过无数次外勤,灵脉真空区的特征她认得——空气里没有任何游离灵气,修士站在这里就像普通人站在水底,能呼吸但没有氧气。在这种环境下修为越高越难受。俞霜筑基三层的灵压储备在战斗中消耗了不到两成,但站在幽州古道的碎石滩上只待了不到半刻钟,就开始出现灵压自然流失的征兆——皮肤表面的灵压微光在缓慢变暗,像是被困在没有燃料的灯盏里一点点熄灭。修士体内的灵压在正常环境里会自动循环与天地灵气交换补充,但在灵脉真空区没有交换,只有流失。流失速度不快,但如果长时间待下去,修为会缓慢且不可逆地下降。这就是为什么幽州古道是废地——不是被谁占领了,而是正常人不会来,宗门不会来,联盟不会来。只有被正常世界抛弃的人才会在这里落脚。

林川从怀里摸出裴鸦子的羊皮地图摊开在石头上。地图上鬼哭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旁边是传送阵的标记——现在那个传送阵已经炸裂了,回不了头。传送标记往北画了一条虚线,虚线经过幽州古道腹地延伸到地图边缘之外。虚线中段标注了第三个传送点——在幽州古道北部的“荒骨滩”,距此约莫六百里。这是裴鸦子撤离路线上的下一个节点。六百里的幽州古道,没有灵脉、没有补给、没有宗门规矩护着。要在金丹修士追过来之前穿过这片废地。

“先找个地方过夜。幽州古道的夜晚比白天危险——白天只有自然环境恶劣,晚上有流寇和散修出来干活。”

俞霜从碎石上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沙砾:“我去探路。往北两里地有一片凸起的岩台,地势高,视野开阔,晚上好布警戒。”

林川点了点头。俞霜转身往北走,步子仍有些飘——赤砂岩洞里寒毒伤了她的经脉根基,虽然退了毒但体力恢复还差得远。她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翎一眼。翎仍在碎石滩上蹲着整理茧膜残片——她把被丹火烧焦的碎片都捡了出来,在脚边整齐地排成一排,用黑色指甲一片一片挑拣,把还能用的留下,全焦的扔掉。这个动作极其专注,专注到没注意到俞霜在看她。俞霜看了几秒转回头继续往北走,腰间两只空剑鞘的碰撞声在碎石滩上清脆地回荡。刻着“褚”字的那只在右,刻着“俞”字的那只在左,两只剑鞘走一步磕一下。

林川撑着石头站起来试了一下右腿——右腿没问题,灵压耗尽主要影响上半身和经脉,腿还能走。他用左腋下夹着油松拐杖往碎石滩边缘挪了几步。碎石滩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沟壑,沟壑底部的碎石比滩面上小得多,被雨季的洪水冲刷得光滑圆润。林川在沟壑碎石堆里翻了一会儿,翻出几块质地较硬的黑色火成岩。他把石头举到眼前借着偏西的日光看了看断面——断面上有极细的云母碎片在反光,这说明石头含硅量高,敲击时能打出火花。今晚需要火。幽州古道昼夜温差极大,午后太阳底下能把石头晒得烫手,入夜后温度会骤降到冰点以下。他与翎勉强能扛,而俞霜寒毒刚退,再冻一夜经脉会留下不可逆的伤。

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川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从他手里拿过一块火成岩翻过来看石头背面的云母纹路,然后用她的黑色指甲在石头边缘敲了一下——指甲与石头碰撞的瞬间溅出一小簇幽蓝色的火星。幽蓝火星落在翎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没有被灼伤,反而被她皮肤表面残留的微量寒霜冻成了几粒极细极小的冰晶,在掌心滚动了一下就化成了水珠。

翎看着掌心里化掉的水珠皱了一下眉头。“寒毒少了。”她把手掌伸给林川看——掌心被寒霜冻伤的青紫色痕迹比在封印台刚破壳时淡了至少一半。她抬头看着林川,用食指先指了一下自己胸口本源所在的位置,然后指向北方——那边有一样东西正在吸她的寒毒。灵脉真空区按理说不该有任何能吸走寒毒的力量,但翎的直觉从没错过。

林川把手里的火成岩塞进翎的衣兜。“今晚试一下。你用寒毒打这几块石头,看能冻多深。如果冻得比昨天浅,说明寒毒确实在被抽走——被抽走是坏事也是好事。坏事是我们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吸它,好事是你的本源损耗速度会比预想的慢。灵脉真空区没有灵气,你的寒毒流失应该会加速,但反而在变慢。幽州古道底下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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