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三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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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的第一招落空之后,没有收手。

她的右手五指从金丹修士喉结前擦过的瞬间,左手已经同时从腰间拔出那柄崩了三道缺口的短剑。短剑贴着金丹修士肋骨下方的软肋斜挑而上,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短的银灰色弧线——翎没有用剑的经验,但她的手腕知道哪个角度最难防御。那不是技巧,是直觉。八百年前她见过无数场生死搏杀,那些画面已被封印磨去大半,但骨头里残存的记忆还在。短剑的剑尖刺向金丹修士腋下——那是人体最薄弱的位置之一,即便是金丹修士,丹火护体也需要时间调度,腋下是丹火覆盖最慢的角落。

金丹修士还是没有动脚。丹火从袖中涌出,不是去挡短剑,而是直接烧向翎握剑的手腕。真火呈暗金色,温度远高于凡火,离翎手腕还有半寸距离时,翎的皮肤上已经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水泡。翎没有缩手——缩手等于放弃这一剑,她咬牙承受着丹火的灼烧,硬是将短剑往前再递了半寸。

剑尖刺进金丹修士腋下的衣袍。暗金色的长袍被刺穿,剑尖碰到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不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是金属与金属碰撞的脆响。金丹修士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暗金色纹路,像无数细小的六边形鳞片紧密排布。那是蜂巢金丹修士独有的护体秘法,以蜂蜡混合自身丹火炼制而成。短剑的剑尖正好刺在六边形鳞片的中心点上,崩出一道极细的裂纹——但裂纹只延展了不到半寸就停了。金丹修士的护体鳞没有碎,只是被崩出了裂痕。

翎的第二招,刺中了,但没破防。

金丹修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护体鳞挡住短剑之后他根本没受伤——是因为意外。他追了姑获鸟十三年,每一次追到的都是茧壳残片、封印余波、转世传闻、被掳女子临死前的口供。他从来没真正见过姑获鸟出手。现在见到了:一个身高只到他锁骨位置的瘦小少女,赤着脚,握着一柄崩了三道缺口的短剑,在丹火烧到手腕的瞬间没有退缩,反而在六边形护体鳞上崩出一道裂纹。他用少了一截的右臂衣袖朝翎的面门拍去,袖风裹着丹火的余温扑面而来。

翎在空中扭腰翻转,骨翼急速收拢护住躯干,整个人像一颗被掷出去的陀螺旋转着往后退。丹火擦着骨翼边缘掠过,翼膜上幽蓝纹路被烧得剧烈闪烁,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翎落地时双脚在苔藓上滑出两道深深的划痕,骨翼软软地垂在身后。她没有去看骨翼的伤势,落地后第一件事是抬头看向金丹修士的脸。翎的目光穿过二十步的距离,稳稳地落在金丹修士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的颜色极浅,浅到几乎透明,像是在眼白上蒙了一层极薄的琥珀色薄膜。此刻薄膜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好奇。一个猎了十三年都没有猎到的猎物,忽然主动扑到自己面前打了两招,每一个动作都在以命换时间。他不急。猎物越挣扎,越能验证他等了十三年的推断——姑获鸟的封印,究竟有没有伤到她的本源。

“茧壳没了。”金丹修士开口了。声音不低沉也不高亢,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寒毒也散了七成。怪不得郑褚拼了命也拦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从翎身上移向两棵枯松之间的空地。林川已经不在树后了。在翎扑出去的同时,林川拄着拐杖离开了枯松,沿着鬼哭沟谷口的玄武岩碎石坡往下挪了约莫五十步,靠在谷口内侧一块被风蚀得满是窟窿的岩石上。归鞘剑鞘在右手中温温地跳动着,像一颗被握在手心里的心脏。虎口上的剑形疤痕已完全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从疤痕深处涌出来,将虎口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密的毛细血管和指骨轮廓。

金丹修士往枯松树间扫了一眼就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姑获鸟主动扑上来,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把注意力从树后引开——那里原本藏着人。第二,树下还有一个人的灵压残留,修为不高,筑基初期左右,已经往枯松树下的树洞里去了。裴鸦子留下的那个小姑娘。金丹修士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这次是冷笑。一只鸟,一个杂役,一个伤员,想用三招拖够时间。他笑完之后抬起右手。右手的食指指尖上凝出一滴暗金色的黏液——不是丹火,是蜂毒凝液。蜂巢金丹修士以蜂毒入道,一身修为有一半在丹火,另一半在蜂毒。丹火用来烧,蜂毒用来杀。他屈指朝翎的方向弹了一下,那滴暗金色黏液脱手后在空中拉成一根极细的丝线,朝翎的眉心径直射去。

翎看见了那根细丝。她把骨翼上被烧得松脱的几块茧膜撕下来往细丝的方向掷去——茧膜在离翎三步远的半空中与蜂毒细丝相撞,瞬间被腐蚀出十几个细密的小孔,暗金色的毒液从孔洞里渗过来,势头不减。翎趁茧膜挡住细丝的瞬间向右侧横移,整个人在苔藓上贴地滚了三圈,滚进一棵枯松根部裸露在地表的粗壮树根后面。蜂毒细丝打在枯松树根上,树根的木质发出嗤嗤声响,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窟窿边缘还在往外冒着暗黄色的毒烟。翎蹲在树根后头喘了一口极短的气。右手虎口上被丹火烧出的水泡已全部破裂,掌心黏糊糊的全是血和组织液混成的淡红色液体,短剑的剑柄被液体浸得滑溜溜的。左手在自己衣兜里摸了一下——四颗松果还在。

第三招还没用。

金丹修士往枯松方向迈了半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是他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窄的裂缝从他脚底向两侧延伸,裂缝边缘平整光滑得像被镜子划过——没有碎石,没有震动,没有声响。金丹修士低头看了一眼裂缝,然后抬头看向鬼哭沟谷口。林川站在玄武岩石坡上,归鞘剑鞘已拔出,剑鞘里那截极短的断剑剑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白色寒光。剑灵残影站在他身前——银白色的透明人形轮廓比在赤砂岩洞里又凝实了几分,右臂抬起,手腕内旋,剑尖由下往上斜挑,起手式与当年别无二致。归鞘剑第一式:裂地。

裂地不是挥砍,是刺。归鞘剑是细剑,细剑的剑意不走弧形,走直线。它将所有力量集中在剑尖上的一个点,刺入地面之后剑意沿地层最薄弱的方向延伸,从内部撕裂地表,从下方发起攻击。金丹修士脚底的裂缝不是被剑气斩开的——是剑意从地下刺出来的。林川握着剑鞘的手在轻微发抖。归鞘剑本身虽断了,剑灵残影手里握着的是未完的剑意,这招“裂地”便只有完整版的十分之一威力。但剑意就是剑意——金丹修士的护体鳞能挡住翎的短剑,但挡不住从脚底往上刺的剑意。他必须动脚了。金丹修士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裂缝延伸的方向,抬头看着林川手中那柄只有寸许断剑的剑鞘,琥珀色眼眸眯成一道极细极窄的缝。那个表情很难形容——像是看到一个已经死了八百年的人忽然从坟墓里站了出来。他见过这道剑意,很早之前。那时候归鞘剑还没有断。

“归鞘剑,”金丹修士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念报告的平淡,而是一种极克制的忌惮,“剑修是你什么人?”

林川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全身经脉里的灵压正在以极恐怖的速度涌向虎口,归鞘剑像一台贪婪的抽水泵疯狂抽取他本就不多的灵压储备。裂地只出了一半,灵压已消耗了六成。如果出完整的一剑,他会像在赤砂岩洞里一样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但金丹修士没有进攻,只是在原地站着不动,等林川回答。这是林川预料之中的反应——怕归鞘剑的人是不会主动往前冲的。蜂巢金丹修士追姑获鸟追了十三年,却命令手下“发现剑修遗迹即刻上报不得擅自接触”,说明他对归鞘剑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他需要确认眼前这道剑意是真是假。是剑修本人,还是用了某种秘法借了一丝残存剑意。前者他绝不会硬碰,后者他会毫不犹豫碾过去。林川必须在尽可能长的时间里让他觉得答案是前者。

翎从枯松树根后面站了起来。右手血淋淋的握不住剑,她把短剑换到左手,又从衣兜里掏出四颗松果——三颗夹在左手指缝里,一颗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她看了一眼林川微微发抖的手臂,然后朝金丹修士又扑了过去。这次不是之字形突进,而是直直冲过去——她的身体几乎贴地滑行,骨翼在身后拖出两道幽蓝色的光痕。金丹修士收回目光,抬手指朝翎射出第二滴蜂毒液。翎没有躲,而是将左手四颗松果同时掷出去——一颗松果迎向蜂毒液,在空中被腐蚀成焦黑色粉末;两颗松果直取金丹修士的眼睛;最后一颗松果没有瞄准任何部位,反而砸向金丹修士脚前的地面。金丹修士侧头避开取眼的两颗,脚前那颗松果砸在地上碎开,没造成任何杀伤。

但松果碎裂的位置正好在金丹修士左脚前一步——那是裂地形成的细缝所在。松果碎片掉进细缝里碰到剑意残留的余劲,瞬间被剑意余波搅碎成齑粉,腾起一小团灰绿色的果鳞尘雾。金丹修士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趁这个机会,翎的左手握着短剑刺出了第三招。这第三招没有刺向腋下,也没有刺向咽喉,而是刺向金丹修士腰间的储物袋。翎在枯松后蹲着的时候看清楚了一件事——金丹修士右袖被砍断,断口处什么都没有,不但没血也没断肢,袖管空荡荡的,像是右臂根本不存在。一个金丹修士少一条右臂,不但不影响战力,甚至不影响施法。这条手臂不是被砍断的,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缺失位置在肩关节——那是被某样极窄极薄、足以瞬间切透金丹护体灵压的锐器一剑卸去的。翎认得那种切口。八百年前她就见过归鞘剑造成的伤。那一剑是活人砍的。八百年前这个金丹修士第一次遇见归鞘剑的时候,丢了一条右臂。现在他腰间储物袋里一定藏着某种能压制剑意的东西——护体鳞挡不住剑意,他不可能在十三年间没有再遇到过类似威胁。储物袋里有他的底牌。短剑的剑尖刺向储物袋的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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