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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仗打了很久。他在定州城里,每隔几天就有人送来战报。澧桓的名字有时候在战报上,有时候不在。
他不问,侯府里也没人告诉他。
五个月后,澧桓回来了。
他去府门口接他。澧桓骑在马上,比走的时候又高了一些,肩膀更宽了,脸上的疤又多了一道。
可那双眼睛,清澈得不像刚从战场回来的人。
那天夜里,澧桓来找他。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喝着澧桓带回来的酒。
月亮很圆,照得满院都是银白。
澧桓喝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的事……我知道了。”
他的心猛地缩紧。
澧桓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月亮。
“怪不得你总往南边看。”澧桓说。
他没有说话。
澧桓又喝了一口酒。
“六年了。”澧桓说。
他还是没有说话。
澧桓转过头来,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他不敢直视。
“你是我弟。”澧桓说。
栾诚愣了一下。
澧桓又说,“你是我弟”。
很坚定。
澧桓转回头去,继续看着月亮。
“我不管你是谁。”澧桓说,“你是我弟就行。”
栾诚沉默了很久,开口。
“什么时候知道的?”
澧桓笑了笑。
“早就猜到了。”澧桓说,“只是今天才确认。”
他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喝着酒,看着月亮。
后来澧桓醉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看着澧桓的侧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上有疤,是战场上留下的。十七岁,已经是少将军了。
他忽然想起那年澧桓说的那句话。
“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他把酒碗里最后一口喝完。
同一片月光下的澧都。
十四岁的孩子坐在寝殿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刚刚送走一个来见他的大臣。那个大臣说,愿意帮他。
可第二天,那个大臣就被贬去了岭南。
他看着那个大臣被押走,心里没有波澜。
他已经学会了。
在这宫里,谁帮他,谁就会死。
他不帮任何人,任何人也不帮他。
他只有自己。
五
十九岁那年,栾诚对澧志说,要出府开镖局。
澧志看着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澧志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出去看看。”他说。
澧志看了他很久。
“好。”澧志说。
澧桓送他到门口。
“栾诚。”澧桓忽然开口。
他回头。澧桓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镖局开起来,”澧桓说,“有些消息,比军营里灵通。”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澧桓没有多说。只是看着他。
澧桓把一把短刀塞进他手里。
“我爹给我的,”澧桓说,“说是从北边来的好刀。我用不惯,给你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刀鞘乌黑,刀柄上镶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玉。
“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放我那儿也是落灰。”澧桓已经转过身去,“活着回来,别死在外面,没人给我当陪练了。”
他看着澧桓的背影,没有说话。
澧都的皇宫里,十六岁的皇帝坐在御座上。
他刚刚结束一次朝会。皇叔还是坐在旁边,替他决定所有的事。
他看着底下那些臣子,一个一个退出去。
没有人抬头看他。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寝殿。
窗外已有月亮。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还有一个人在看着同一个月亮。
他不知道那个人也在等。
他只知道,他等了十年。
可能,还要再等下去。
六
此后两年,平安镖局在定州城里慢慢站稳了脚跟。
栾诚常来往北岳澧国之间。零零碎碎的消息从这里听一句,从那里攒一耳朵,慢慢攒起来。
澧桓有时候来找他喝酒。来了也不多问,就坐在院里,一碗一碗喝。喝到月亮升起来,就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有一回,澧桓喝多了,忽然问:“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他愣了一下。
“哪小时候?”
“刚来的时候。”澧桓说,“你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我站在床边看你,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瘦。”
他笑了笑。
“后来呢?”
“后来?”澧桓也笑了,“后来你天天跟我抢饭吃。”
两人都笑了。笑完了,澧桓看着他。
“栾诚,”澧桓说,“你是我弟,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他看着澧桓。
月光下,澧桓的脸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很亮。
“我知道。”他说。
那一年,
他二十一岁。
澧桓二十一岁。
澧欲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