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烬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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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八年,春。

澧欲十六岁。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御书房“听政”回来。摄政王坐在旁边,替他批阅奏章,替他决定朝政,替他做一切本该由他做的事。

他只需要坐着,像个摆设。

三日后是祭天大典。礼部的人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月,终于定下了所有章程。摄政王点头之后,才有人来告诉他“陛下,您那日要跪一个时辰,记得提前练练。”

他点了点头。

跪一个时辰算什么。

他觉得自己能跪一辈子。

祭天大典在城外行宫举行。

那一日,澧欲穿着繁复的礼服,从早跪到晚,听那些听不懂的祷词,行那些记不清的礼。摄政王站在最前面,百官跟在后面,他在中间。像个被人提着的木偶。

仪式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摄政王说,天晚了,陛下今夜就在行宫歇下,明日再回宫。

他说,好。

摄政王在行宫正殿里和几个大臣要议事,那些事,他不能听。

于是,他一个人住进了偏殿。殿很大,很空,很冷。

他把人都遣出去,说累了,要早些歇息。灯熄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窗外有风,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半夜,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有人碰了他的床沿。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嘴。

“陛下别出声。”一个浑厚的声音,压得很低,“草民没有恶意。”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他的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别的动作。

澧欲没有动。

他见过太多人死,知道什么时候该喊,什么时候不该喊。

那人慢慢松开手,抱拳跪下。

“草民林良,”那人说,“冒死求见陛下。”

澧欲坐起来,看着他。

林良?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你是谁的人?”他问,“又是怎么进来的?”

“草民谁的人也不是。”林良道,“草民只想问陛下一句话。”

澧欲没有说话。

林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澧欲接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

那是一枚玉佩。不大,成色也算不上多好,可玉佩上的图案他认得——那是太子府的印信。

他父皇做太子时用的印信。这东西造不了假。

他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张模糊的脸。

“你从哪儿得来的?”

“先帝赐的。”林良道,“草民当年在先帝身边做过几年事,所以草民知道行宫哪条路好走。”

澧欲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做过什么?”

林良沉默了一会儿。

“草民做过先帝的谋士。”他说,“二十年前,草民就归隐了,此后再未入京。”

二十年前。

澧欲算了算,那是父皇登基那年。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

林良看着他。月光很淡,可那双眼睛却像能看穿人心里的所有念头。

“草民受人之托,”林良说,“来见陛下一面。”

“受谁所托?”

林良没有回答。

澧欲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开口。

“不能说?”澧欲问。

“不能说。”林良道。

澧欲看着那块玉佩,又看了看黑暗中那张有些年岁的脸。五十岁上下,头发半白,面容清瘦。跪在那里的姿态,不像是寻常百姓。

“你方才说,”澧欲开口,“想问朕一句话。什么话?”

林良看着他。

“陛下,”他说,“您想坐稳这个皇位吗?”

澧欲没有说话。

林良也不催他,就那么跪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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