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菲茨威廉转过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我们在谈论音乐,姨妈。”
“谈论音乐!”凯瑟琳夫人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是今天最有意思的发现,“那就请你们说大声些。我最喜欢音乐,你们谈论音乐,也该有我的份儿。我想,英国没有几个人能够像我这样真正欣赏音乐,也没有几个人比我情趣更高。我要是学过音乐,一定会成为一位大家。安妮要是身体好,多下点工夫,也会成为一位大家。”她顿了顿,转向达西,“乔治亚娜学得怎么样啦,达西?”
达西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不是害羞,是那种被人当众盘问私事时的不自在,像一只被突然翻过来的贝壳。“她学得很好,姨妈。一直很用功。”
“听说她这么有出息,我很高兴。替我转告她,要是不多加练习,就休想出人头地。”
“她用不着这样的劝告。她总是练得很勤。”
“那就更好。练习总不怕多,我下次给她写信的时候,一定要嘱咐她说什么也别偷懒。我常对年轻小姐们说,不经常练习,就休想在音乐上出人头地。”
她说着,又转向伊丽莎白——同样的句式,同样的目光,只是换了一个接收对象。伊丽莎白脸上挂着礼貌的笑,什么都没说。接着又转向夏洛特,提起詹金森太太房里的那架钢琴,说她虽然没有琴,却欢迎她每天去罗辛斯练习。
玛丽看见达西垂下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动作与其说是在喝茶,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一件事做。伊丽莎白嘴角那点礼貌的笑底下藏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菲茨威廉转过头,朝伊丽莎白递了一个眼神,无奈,歉意,还有一种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咱们改天再说。
喝完咖啡,菲茨威廉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伊丽莎白。“贝内特小姐,你可是答应过要弹琴给我听的。”伊丽莎白笑了,说还以为他忘了,起身走到钢琴前。
她弹了一支轻快的曲子,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着,中间有一段连续的十六分音符跑动,她弹得不是很完美,漏了一个音,但她的笑比那个漏掉的音更引人注目。弹完一支,她站起来,朝玛丽招了招手。
玛丽走过去,坐下来,把手放在琴键上。窗外,夕阳正沿着罗辛斯庄园西侧的山坡缓缓滑落,光线从落地窗涌入,把整间客厅浸在一种正在变稠的金色里。
她忽然想起那首《gOlden hOUr》。
上辈子在手机里存过,深夜戴上耳机循环过,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听过,在通勤的地铁上听过。那时候只是觉得好听。
现在她坐在这里,十指落下,那些音符从她指尖流出来——不是回忆,不是模仿,是重新生长出来的,从这片光里长出来的,从这一秒钟长出来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菲茨威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正在褪色的天空,脸上带着一种恍惚的笑。
伊丽莎白站在窗边,嘴角微微弯着,也许是想起了简,也许是想起了朗博恩的田野。凯瑟琳夫人的话渐渐停了,她看着玛丽,脸上的表情不像赞赏,也不像挑剔,只是看了很久,像是在端详一件不知道怎么归类的东西。
达西站起来,不自觉地往那边走了两步。
他突然想起初遇玛丽的那一晚。麦里屯舞会,那些转来转去的人影,那些没完没了的寒暄。她却一个人溜了出去,站在夜色里靠着墙,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田野。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出去。他们明明刚认识,却聊了很久。她说的那些话——“展示自我”“知音难寻”“温室里的花朵”——像石头一样沉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此刻她就坐在那里,光线从她身后倾泻而下,把她的侧影镀成一道正在融化的金边。那些音符一个一个往外淌,不是她在弹琴,是琴在替她说一些她大概永远不会用嘴说出来的话。
他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他在看她。可他觉得那些音符突然变成了石头,和那晚的石头一模一样,一颗一颗,沉进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