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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教的战壕之中,一名八卦军总头林黑子正湿棉布在冷水桶里浸透了,捞起来,捂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水从棉布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把湿棉布在脑后系了个结,拉紧了,又把腰间的短刀在鞘里紧了紧,弯着腰蹲在战壕的拐角处,等着那一声号令。
嘴里含着的那颗解毒丸已经化了大半,又苦又辣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辣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战壕里头挤满了人,离卦和震卦的人混在一起,灰蓝色的号衣在狭窄的壕沟里挤成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肩膀挨着肩膀,脑袋挨着脑袋,刀鞘和火药葫芦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连绵不断的金属声响。
没有人说话,湿棉布堵着嘴,开口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而且人人嘴里都含着解毒丸,这时候无风的天气,毒烟正笼罩在红营的阵地上,他们就要借着这毒烟的掩护,拿下这片阵地。
头顶上,碗口炮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石弹和开花弹越过战壕,落在赵家岗的方向,爆炸声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被在听打雷,远处红营阵地上,浓得像打翻了的染料缸,贴着地面朝赵家岗的方向铺展,把整个村子都罩在了一片浑浊的黄色之中。
林黑子将半个脑袋伸出战壕瞥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土墙看不见了,屋顶看不见了,那面鲜红的旗帜也看不见了,红营的阵地像被一只巨大的黄色的手捂住了,密不透风,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透不出来。
林黑子倒是希望阵地上的红营兵马都被这毒烟熏死了,之前试探性攻击赵家岗阵地的部队中,他就是其中一员,短短半个时辰就在红营的炮火和铳弹之下死了四个总头和一个群主,领军进攻的莲主也受了伤,现在还躺在医营里头苟延残喘,下面的队头、壮头和神兵还不知道死伤多少,林黑子都是侥幸逃过一命。
号令响了,三声短促的铜锣声从战壕后方传来,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一把刀在铁板上划了三下。锣声还没落尽,林黑子已经站了起来,他从战壕的拐角处冲出去,弯着腰,左手扶着腰间的刀鞘,右手攥着一只土袋,脚下踩着的战壕坡道又滑又软,泥土被前前后后几百双脚踩成了烂泥,他滑了一下,膝盖磕在沟壁上,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但没有停。
战壕里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林黑子翻出战壕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浑浊的黄色。毒烟比他想象的还要浓,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浓得他只能看见前面三四步远的地方,他凭着记忆和直觉朝赵家岗的方向跑,脚下的地面从战壕外的松软新土变成了硬实的冻土,再往前跑了几十步,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而泥泞,外壕到了,林黑子把手里的土袋扔进了外壕。
外壕之中还有些积水,土袋落下去,噗的一声闷响,砸在残存的薄冰上,迅速就裹着残冰沉入水底,然后扎在水底的木刺上头,林黑子身后,更多的人涌上来,一只接一只的土袋被扔进外壕,草袋、麻袋、布口袋,里面装着黄土、碎石、沙子和干草,什么都有。